孟晁洲敛去眼中杀气,掌心黑雾消散,若无其事地拉上了余九泊的手。
见屋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柳徽不想进到屋子里,直接站在门口对孟晁洲道:“你的失忆症我有办法治,但因为你的病症特殊,我不能保证让你能完全想起所有的事情,如此你可接受?”
孟晁洲沉默了一瞬。
他心道:不管哥哥今天接不接受云天的邀请,日后只要有契机,哥哥还是会知道的。他必须比哥哥先知道,那些记忆里的碎片,究竟是痴想,还是冰冷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曾与哥哥为敌……
不,不会的。孟晁洲用力掐灭这个念头,哥哥现在对他这么好,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仇?
于是他点头道:“我接受。”
“那就需要些时日了,你先和我来吧。”柳徽说完,目光不经意瞥向云天:人给你带走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云天眨了一下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余九泊正被孟晁洲拉着嘱咐,故而没注意到这两人无声的交流。
“哥哥,”孟晁洲拉着余九泊的手,眼神炽热,“你答应过的,不管我是否恢复记忆,你永远不能抛下我。”
余九泊笑道:“放心,我不会反悔的。”
像是吃了定心丸,孟晁洲面上的担忧褪去了几分。他微微低头,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可是有好几天都见不到哥哥了,我舍不得。”
这模样让余九泊心中一软,习惯性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温柔一笑,“那等你出来了,我给你个奖励。”
孟晁洲桃花眼倏地一亮,猛地起身抱住了余九泊,“那哥哥等我。”
余九泊一怔。自孟晁洲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拥抱,只是从前那个只到他腰间的孩子,现在却需要弯腰才能把脑袋搭在自己的颈窝,感到脸颊被蹭了蹭,他无奈轻笑一声,“和前辈过去吧。”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一丝黑雾从孟晁洲指尖钻出,悄无声息没入余九泊的后颈。余九泊只觉后颈微微一凉,像被山风吹了一下,并未在意。
孟晁洲乖乖点头,却像是不放心似的,在起身的瞬间,还不忘凑在余九泊耳边道:“哥哥,你要小心,不要被有些算命的骗了。”说完又怕余九泊责怪,立刻起身跟着柳徽离开了
待房门又被关上,余九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云天突然道。
余九泊只当对方是瞧见了孟晁洲那副粘人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可能还没恢复记忆,有时候就粘人了些。”
云天见余九泊没听懂,心中默默道:记忆只停留在孩时,心智和思维可不一定啊。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余道友,对于我刚才的提议怎么看?”
余九泊也正色起来,沉默片刻后认真问:“前辈,我有一事不解。我确定自己没有失忆过,那么前辈给我算来路,又有何意义呢?”
云天笑了。将手中铜钱轻轻抛弃,又稳稳接住。
“来路并非只此生之路,还有前世之路。”他顿了顿,看向余九泊,目光深邃,“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之前,我是说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人吗?”
余九泊一愣,“我……”
他不好奇吗?
好奇的。
在没有被师父带回悬铃门前,因为“倒霉”的体质,周围人对他避之不及,爹娘最后不得已,只能把他交给了游历到家乡的师父。
那些漫长的……被孤立的日子里,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才会被上天如此惩罚。
可后来,在悬铃门的日子渐渐抚平了那些伤痕,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或许他上辈子还是做了些好事的,不然怎么会遇到师父他们呢。
而如今,困惑他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待在孟晁洲身边就不倒霉了,难道莫非真是因为他们前世有什么未尽的缘分?
云天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的铜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屋内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渐浓,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深青。贺归在院中整理草药的窸窣声隐约传来。
余九泊却觉得,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
算,还是不算?
若算,他可能会知道那些一直困扰他的答案,关于他的体质,关于孟晁洲,关于命定的缘分。
可若算出来的结果……是他不愿面对的呢?
但想到刚才劝解孟晁洲的话,心中苦笑:果然劝人容易,自己做起来难。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云天。对方依旧在把玩那枚铜钱。
“我想好了。”余九泊听见自己的声音。
云天挑眉。
余九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劳烦云前辈,为我算这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