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衣裳,发髻梳得利落,连日的忙碌让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她目光扫过余九泊身边多出的俊朗青年,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只是笑道:“诸位既然要再次启程,便不好带太多钱财在身上,我已经派人将酬劳送往悬铃门。”
她侧头示意,林福立刻上前,双手奉上几个沉甸甸的绣花荷包,“这些盘缠,供诸位路上茶饭歇脚之用,勿要推辞。”
余九泊几人收下荷包,“多谢家主了。”
“且慢,还有我。”
众人寻声去看,只见一辆马车行来,车帘掀起,露出梅锦那张妖媚的脸。不知昨日她和芳菲聊了什么,她今日气色瞧着好了不少,只是眉梢间的稠艳淡去了些许。略过她,看向身后的阿果时,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穆知莲眼眸一亮,“小虎?”
梅锦手中团扇轻摇,唇角含笑,目光柔柔地落在孩子熟睡的脸蛋上,“嗯,多亏了容仙师把她带来。她已无亲人在世,我也没有孩子,便决定收养她。”
一旁的容盼音闻言,温声接话道:“娘子与这孩子有缘,好生待她,必是一段善缘。”
梅锦点头应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其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梅”字。她递给余九泊,“听闻你们要去乐游道,恰好早年间,我在那儿购置了几处小院,虽闲久未居住,但一直有人看管打理。若你们不嫌弃,权当个落脚处,拿着这枚信物,前往即可。”
“这……”余九泊正犹豫着接不接。
莫玉已经替他接了过来,“娘子的一片好意,我们便厚颜收下了。”又低声对余九泊道:“你傻啊,这不是省了住店钱吗?那地方的客栈少,我听说可贵了呢。”
余九泊心中顿时无语,还以为出来这一趟,师兄精打细算的性子改了几分呢。他躬身行礼,“那便多谢梅娘子了。”
莫玉等人要跟着谢薄语走惊游宗的传送通道回去,传送阵早已在城外设好。只是乐游道地处偏僻,无法直接使用传送阵过去,得赶一段路程的马车。
临别在即。莫玉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贺归和余九泊面前,抬手替他们理了理衣襟,叮嘱道:“师弟,此去你们定要当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立刻传讯回来,别逞强。那些符咒和法器都揣好了吗?”
贺归拍了拍腰间的锦囊,“放,放心,师兄,师姐也带好我,我的药。”
穆知莲凑过来,爽利道:“放心吧,师弟。你们记着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她又看了一眼余九泊身边的孟晁洲。
青年今日换了身青色劲装,腰竖玉带,上面扣着一枚白玉铃铛。脸上那半块银白面具,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的右半边脸,眉眼精致如画,睫毛长而密,眼尾微挑,是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正静静落在余九泊的侧脸上。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虽只有半面,已足见其风姿。
她心里虽然有些可惜,没有揉到小家伙的脸,不过带个“打手”总比带个孩子稳妥些。
余九泊笑道:“知道了,师姐,我们会小心的,你们此去也定要当心。”
“这还用你说。”莫玉最后看向孟晁洲,眼神锐利,带了几分威胁的语气,“好好保护他们,要是他们掉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的。”
孟晁洲迎上他的目光,面具下的薄唇轻启,“嗯”了一声。
马车已经候在门前,三人上了车。余九泊坐在窗边,掀开车帘望外看。晨光里,莫玉和穆知莲并肩站在阶前,正朝这边挥手,见他探头,又齐齐喊出声。
“等我们忙完了,就去寻你们!”
“好。”余九泊和贺归也应着。
车夫扬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伴着嘚嘚的响声,渐行渐远。待马车消失在众人视线时,莫玉转身,对夏沫和梅锦抱拳道:“此行多有叨扰,我们也该告辞了,此后绿水青山,有缘再会。”其余人也随之抱拳行礼道。
“有缘再会。”夏沫目光清澈,“愿诸位仙途坦荡,早日得证大道。”
梅锦的团扇轻摇,红衣翻动,“愿诸君此去,一路顺风。若他日再经曲江,定要来饮一杯清茶,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热闹过后,夏府门前又空寂下来,只留檐下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长长的穗子摇曳着,在地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圈住了阶前三人的影子。
一行三人看着破败的灯笼陷入了沉默。
其中个头最矮的,一双鹿眼中透着些纳闷,“师弟,我,我们是不是来,来错了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