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截青色的袖口上已经被血渍染上了色,小孩却像是才发现一般,低着脑袋愣愣地看着那处流血的地方。
余九泊还是见不得他这副可怜模样,更别提这伤是为了救大家留下的。
那日城中异变的人虽然很快恢复了神志,但身体却如同被吸取了精气一般,开始衰老。贺归也没见过这种病,根本无从下手。
正当大家束手无措时,孟晁洲把悬铃门的几人悄悄聚在一起,告诉大家这是阵法反噬所致,而他的血可以治此病。后来经过贺归的验证,确定此法确实可行。于是孟晁洲这几日便做着放血救人的事,只要求由他看顾余九泊。
余九泊想到此处,轻叹起身去拿药,便没看见对方骤然抬起的脑袋。
孟晁洲左手指尖灵力流转,不一会儿指缝间的那点鲜血便全不见了,干干净净,像是无事发生。
等到余九泊转身,看到的便是乖乖坐在桌边的孩子,他上前牵住对方的手,给伤处上药,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救人的事情?”
孟晁洲一愣,似是有些诧异余九泊怎么知道了此事,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我……怕哥哥担心。”
他就知道莫玉瞒不住,但这种事当然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才显得自己更可怜一些。
既然知道了,哥哥便再多心疼我一些吧。
余九泊又问:“之前白家绑你,也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你的……血液特殊吗?”
药粉洒在伤口,疼得孟晁洲龇牙咧嘴,闻言哆哆嗦嗦回道:“也……也许吧。”
见他疼得眼角又沁出了泪花,余九泊加快了包扎的动作。看着对方看着重新包扎的伤处傻乐,他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们知道了以后,也对你做出些不好的事情吗?”
孟晁洲抬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可是哥哥不一样啊,哥哥说了,我们……”他指了指余九泊,又指向自己,“是亲人呀。”
“亲人”二字狠狠扎进了余九泊的心头。他睫毛下垂,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负罪感。沉默良久,他才开口道:“此事你万不可再告诉别人,记住了吗?”
孟晁洲乖巧地点点头。
余九泊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接下来要和大师兄和二师姐二人分开,同三师兄一起前往天明山。”他坐回桌边,倒了一杯茶,“你要和我们一道?”
孟晁洲连连点头,“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而且我可以保护哥哥。”他拍了拍胸脯。
余九泊指腹反复摩挲着茶壁,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神色认真,“那你立下‘立言咒’。”
孟晁洲嘴角的笑意凝住了,眼底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我要你立下誓言,此行不许做出伤害我和三师兄的事情,若有违背,就会千百倍反噬到自己身上。只要你答应这一点,我就同意你和我们一起去。”
孟晁洲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默着不说话,红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九泊。
见他沉默,余九泊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状似淡定地抿着茶,舌尖却品不出茶味。
他此时心跳得厉害,于他而言,孟晁洲是有用的。只有待在这人身边,他才能避开倒霉的事情,安稳地生活。但对于孟晁洲来说,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偶然救了他的陌生人,就像大师兄说的,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非要留在身边。
只是他卑劣,知道孟晁洲贪念这份温暖,便利用这一点,让对方也无法离开自己身边。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可他别无选择。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有烛火偶尔晃动的声音,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余九泊见对方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
“我当然愿意。”孟晁洲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目光瞥过被余九泊捏得已有几分裂纹的茶杯。
他当然愿意。在余九泊要求立誓的瞬间,他就愿意了。他这才明白,原来哥哥今天做这么多,是怕自己离开。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是哥哥怎么会认为,自己会离开他呢?是他平时表现得还不够依赖哥哥吗?
若是余九泊知道孟晁洲此刻的想法,恐怕会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但眼下他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反倒是又确认了一遍。
“你真的愿意?”
孟晁洲扬起笑意,点点头。
哥哥那么善良,用这样的方式“利用”自己,一定是愧疚了。能用哥哥的愧疚换取一点心疼,他可太愿意了。
况且哥哥要利用自己的依赖,那他利用哥哥的愧疚,这不是很公平吗?
他顿了顿了又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只是哥哥,我希望在誓言再加上一条,而且你要和我一起立誓。”
“你要加什么?”
“此次行程,哥哥和我要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如有违背,也会遭受反噬。”他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一副天真模样,“这样才公平,对不对?哥哥也要答应不丢下小洲。”
余九泊微微一愣。孟晁洲提出这个建议,他简直是求之不得。如此一来,他也不用费心找理由让对方待在自己身边了,誓言会替他把人拴住了。
“好。”
孟晁洲笑道,“那等我恢复了,便订立此誓。”
“说到这个,你看这个能否助你快些恢复。”余九泊从袖中拿出一整块长命锁。
晚饭时,谢薄语把恢复成原样的长命锁拿给了余九泊,若是不仔细看中间的那道极细的裂痕,几乎与断裂前无异。
孟晁洲一听这话,眼中掠过一道寒光:哥哥就这么想让我恢复吗?是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好赶走他吗?
心中这般想着,手已接过长命锁,用灵力探查了一番,果然里面的邪气已经没有了。
不过无妨,无论哥哥如何想,既已彼此立誓,便不能轻易摆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