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薄语带着惊游宗的几个小辈先离开了,余九泊一行人便先回院子,在院前的回廊上遇到了夏沫。
夏沫见他们过来,微微颔首,“几位仙师,可商讨妥了?”见众人点头,她才道:“此番曲江城能渡过此劫,多亏诸位。夏府先前答应的酬谢,不过是些黄白之物,恐怕不足以表达心意。”
余九泊几人听了这话,默默想:不,我们本来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夏沫不知道众人如何作想,但就算知道,也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我先前和诸位提过,家母和一位修士有旧交,方才在寻幼弟遗物时,找到了那位友人寄来的一样药物,这才想起这位前辈同贺仙师一样也是炼药的。听闻修仙界行医也需取得凭证,贺仙师医术高超,只是苦于无人引荐,才无资质。此信以我的名义所写,上面已经说明缘由,那位前辈念及与家母的交情,或许愿意见见诸位。”
贺归怔怔接过,待看到信封上的“杏云仙师亲启”那几个字,双眸骤然睁大,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抖:“杏,杏云前,前辈?是,是那位……”
莫玉凑近瞥了一眼,眉毛轻挑:好家伙,杏远仙师!脑子里已经下意识飞快盘算着这封信的价值。穆知莲好奇歪头看,余九泊也是一惊,不过若真是那位,倒可以解释惊游宗的人为何愿意出手相助夏家了。
“杏云”并非那位药师的名字,此人本名季徽,因其医术通神,行迹又如天边流云般难寻,便得了这个称号。多少人想求他指点一二而不得门路,想不到夏夫人竟有这份交情。
夏沫继续道:“那位医师叫什么,我并不知晓,只知此人姓季,母亲曾言季前辈医术超绝。家母当年病重时,父亲曾想求前辈出手,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母亲已存死志,前辈赶到时已无力回天。也就是自那之后,父亲对修士也有些芥蒂了。”
“斯人已,已矣,家,家主节哀。”贺归轻声安慰道。
“都过去了。”夏沫摇摇头,见几人神色有异,“可是有什么问题?”
贺归神情激动,“前辈……他……如今住,住在何处?”他一句话说不利索,双手不自觉攥紧,生怕落空了。
“前辈曾在母亲葬礼结束后同我说,若遇难处,可去乐游道的天明山去寻他。地址我录在手札里,应当无错。”
贺归长舒一口气,看向众人,“是,是那儿,季,季前辈的故园!”他欢喜完,又想起什么,刚要开口。
“哎呦,夏家主的这份礼物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莫玉突然开口,拍了拍贺归的肩,“小归归,还傻愣着?快谢谢夏家主,这机会可难得。”
贺归被他拍得一愣,“可”字还未出口,在莫玉催促的目光中,慌忙躬身道:“多谢,家主!”
夏沫侧身避礼,“贺仙师言重了,本就是谢礼,诸位不嫌冒犯就好。”她稍作停顿,神色间流露出些许为难,“另有一事,本不该再叨扰诸位,只是方菲她毕竟和梅锦阿姨有过深交,梅姨知她还尚在,将被押往惊游宗,此去一别,此生恐难再见。梅姨当时怕被方菲察觉,很多话不能同各位言明,心中有愧,故而托我一问,能否容她们再见最后一面?”
莫玉摇扇道:“家主言重了,不过此事我不能马上答应,需得先过问惊游宗的仙师,但也劳烦家主转告梅娘子,她此番确实相助良多,不必愧疚,我们也会替她说情,尽力促成此事的。”
余九泊也点头道:“是啊,若不是梅娘子告知我们令慈之事,我们也不会发现芳菲的意图,此事说来,我们还要谢梅娘子。”
夏沫眉心舒展,展颜笑道:“如此,不管成与不成,夏沫先代梅姨谢过诸位了。”
*
风穿过庭院,摇动窗外枝条哗哗作响,缕缕花香透过窗纸钻进屋内。一片粉白花瓣乘着风,悄然落在门口石凳上那小孩的肩头。
小孩闻着花香觉得心烦,眉头蹙起,拈起花瓣揉成一团。指尖灵力流转,一只黑羽赤瞳的鸟出现在手中。
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窗边的枝头上,但没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小脑袋委屈似的摇了摇。小孩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腾地起身,跑到窗边,发现果然窗户也关住了。
他愤愤坐回石凳,小脸阴沉,有一下没一下扒拉着手中鸟儿的羽毛,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炽热,几乎要将其盯出一个窟窿来,好让他见到心心念念想见到的那个人。
屋内气氛倒是与外面的阴郁焦躁截然不同。
“小归归,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得去。”莫玉率先开口道。
“可,惊游,宗……”
莫玉摆摆手,“惊游宗那边,我是去领酬劳的,咱们用不着去那么多人。”他转向余九泊和穆知莲,“我看,就让小师弟陪我走一趟便是。师妹,你便和三师弟一同去拜会那位前辈,不管能否寻到,都是游历提升境界的机会。”
余九泊却摇头,“大师兄,我想和三师兄一起去。”
莫玉眉头立刻拧起,“你俩?不行,我不放心。你们俩没一个能打的,出门遇到点事情怎么办?”
余九泊抬眼,沉声开口:“我会带上孟晁洲一起,有他在,安全应是无虞。况且那位前辈既是医道圣手,或许……能治好他的失忆症。”
莫玉闻言却沉默了,瞥了一眼屋外的方向,半晌才开口:“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不过你确定要留他在身边?你若是觉得愧疚,我们自有别的方式补偿他。还是说你担心之前立……”
“我决定了。”余九泊打断了他,“我要留下他。”心道:至少我现在还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