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城内，结界中的百姓几个成群，躲在各处，但又不敢离周围的人太近，生怕旁人突然发狂，结界外的百姓也是紧紧闭住了门窗，听着外面的嘶吼和天上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震动，瑟瑟发抖。

天空黑红，如同末日。

忽然，夏府的方向有一道淡蓝色的巨大光柱升起，直冲天际。护在人群前方的容盼音还没来得及思索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动，就收到了谢薄语的传音。她立刻收起手中武器，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带着坚定，喊道：“听我号令，列阵！”

余九泊看着依次亮起的不同颜色光柱，又瞥了眼方菲身下的黑红色阵法的光芒在渐渐淡去，稍松了一口气。

“嗬——嗬——啊啊啊……”

游荡的怪物开始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阵法的光芒下，身躯迅速消融，化为缕缕黑烟。

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终于有机会挤开人群，踉跄着跑向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半跪着拍了拍少年的脸，见少年悠悠转醒，入眼的不再是全黑的双瞳，长舒一口气，而后又骂道：“叫你贪吃！”

那些被阵法影响的百姓此刻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黑红的天幕如同被撕开的厚重幕布，从中心透出一束天光。

风起，一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洁白花瓣飘到余九泊面前，他伸出左手托住，似在自言自语，“我并未越界直接出手干涉，况且若任由此阵倒转反噬，这曲江城必会尸横遍野。”

风又起，花瓣随之飞向逐渐澄澈的天空。

“如此结局，想来更合上天好生之德。”

困住余九泊的那团黑雾，自他走出后，其实也在渐渐散去。莫玉，穆知莲，贺归三人静静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平稳。

余九泊先去查看了师兄师姐的情况，确认他们几人并无大碍后，才走向另一边。

孟晁洲已经完全变成了孩童的身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银白面具掉落在一旁。

余九泊在他身边缓缓蹲下，指尖悬在左眼的那道疤痕上方，停留了许久，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但最终却只是替他抚平了紧皱的眉头。

他又静静看了许久，直到破开阴霾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才低声开口道：“等你醒了，恐怕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同我解释了。”

“成功了。”

此时，谢薄语略带疲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看向余九泊的目光中探究意味更浓。

余九泊站起身，回首笑道：“看，我就说有办法的。谢长老，此番多谢了。看在我的方法有用的份上，可否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本来就是余九泊的功劳，只要不违反道义，一个请求也不算过分。

谢薄语道：“请说。”

“今日破阵之功，还请谢长老担下，全当从未见过‘我’。”余九泊语气诚恳。

谢薄语皱眉，“谢某从不贪他人之功。”

“我自是知道长老不是那种人”，余九泊解释道，“只是，我不过是一个略懂阵法的普通凡人，师门也算不得出名，若被传出能破此凶阵，于师门、于我个人而言恐非幸事。况且若无谢长老出面引导灵气，我也无力回天，你认下此事，名正言顺。”

谢薄语思忖片刻，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地上昏睡的莫玉等人。

余九泊注意到他的视线，“放心，他们没事。”

谢薄语突然问道：“这黑雾可与你有关？”

虽不是他布下的，但却是因他而起，与他有关。余九泊点了点头，应下此事。

索性谢薄语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道：“不过，功劳我不会冒领。”

他顿了顿，又道：“激战关键时，恰碰仙人临世，得其指点，方寻得破阵契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说法倒不算稀奇，毕竟有许多修士，突然感悟一理后，说是经仙人点化，其中详细不可为外人道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余九泊闻言，微微一征，随即眼中荡开笑意，“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