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场大战，夏重山的院子已瞧不出之前的样子，碎裂的青石板与坍塌的瓦砾混在一处，空气中混着血腥与法术残留的气息。

谢薄语白衣上沾染上了一层尘土，悬停在空中，凤眸低垂，冷冷地盯着被数道锁链困住的方菲，语气带了几分怒气，“放他们出来。”

他视线微转，落在不远处那团兀自翻涌的诡异黑雾。

方才众人正激战，此雾来得突然，瞬间将几人吞噬其中。莫玉和谢薄语离得稍远些，若不是莫玉情急之下将他推开，让他得以布下屏障阻隔，恐怕连他也难以幸免。奇怪的是，那黑雾吞了几人和在场的怪物后便不再扩张，只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方菲瘫软在地，闻言吃力地掀起眼皮，“……就我现在这副样子……哪有这个能耐？”

谢薄语指尖微动，掌心凝成一柄水刃，那双清冷的双眸此刻带上了些怒意，“撒谎。”

方菲沉默了一会儿，似在积攒最后的气力，声音沙哑，“信不信由你……这黑雾隔绝内外，与其担心雾里人的死活，不如想想，怎么在全城人都没命前，破了此阵……”

她头颅艰难地抬起，挑衅的目光中带了些濒死者的疯狂，“但是想来你……做不到，对吧？惊游宗的谢长老精通水系术法，对阵法……不过只是纸上谈兵。”

谢薄语眉头微蹙。方菲所言非虚，他确实并不精通此道，况且此阵显然经过了方菲的改良，早已超出典籍记录的范畴。门中二长老倒是擅长阵法，但此时却不在门内，谢薄语昨日得到的传讯，也只是他会尽快赶过来。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曲江城沦为死地？不，就算战到最后一刻，他也会撑到师兄前来。谢薄语打定了主意。

“或许，可以让我来试试。”一道清润的男音响起，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谢薄语蓦地低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头顶的黑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劈下，将整片废墟映照得惨白一片。

电光火石间，谢薄语看清了。

那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沉到地面，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缓缓拨开。一人自雾中走出，身姿挺拔颀长，青色的衣衫有些凌乱，他抬手摆正了腰间的玉佩，指尖划过玉佩上那道细小的裂缝。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仰首同谢薄语有些错愕的目光对上，绯红的唇角勾起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谢薄语足尖轻点，飘然落回地面，喊出来人的名字：“余九泊？”

余九泊眉眼依旧温柔，只是此刻的眸子里却带了些深沉，完全不像是他做这个年纪能露出的神情，不怪乎谢薄语在喊出他的名字后，随即又否定了自己。

“不，你不是他，你是谁？”

余九泊并未回答，含笑的目光掠过谢薄语，落在奄奄一息的方菲身上。他无视头顶的轰隆声，俯身看着她，轻叹一声，“卿本佳人，惊才艳艳，奈何执念入骨，误入歧途，可惜了。”

方菲涣散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端详片刻，忽而低低笑了起来，“误入歧途？哈哈哈……若不能达成心中所愿，纵有惊世之才……又有何用？”

余九泊眸光微滞，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谢薄语，好似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戒备，“此阵，我能破。”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

谢薄语还没说什么。天空的雷云却仿佛被激怒，又是一连串的霹雳炸响，将院中仅存的一棵大树劈得焦黑。他注意到面前青年眉头染上些不悦。

余九泊抬首望天，嘴角虽然带着笑意，语气却不是太好，“我可并未出手，您就消停会儿吧。”

说来也怪，此言一出，那翻滚的阵雷竟真的为之一滞，随后传来的雷声也小了许多。

“荒谬！”方菲像是才回过神来，嘶声反驳，“你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余九泊笑了笑，“那你就当我是痴人吧。”说完不搭理方菲，又看向谢薄语：“不过，我需要谢大……长老帮忙。”

谢薄语眸中怀疑不减，沉声问道：“我该如何信你？”

余九泊神色坦然，眉眼含笑，“就凭我仍是悬铃门的弟子，我不会做出伤害苍生之事。”

虽然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余九泊”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眼神太过坦荡干净，倒是让人多了几分信服。

短暂的权衡后，谢薄语颔首道：“好，我当如何做？”

余九泊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以此为笔，迅速在地上画下阵图，边画边道：“谢长老的灵水本就能克制这些怪物，如今只需你将灵水化作引子，按照此图，以此沟通城中原来的阵眼。”

阵图的最后一笔落下，他丢开木棍，无声地念动几句话后才道：“念动此咒，让城中其他的道友配合你即可。”

谢薄语凝神记下，点头道：“明白了。”话音刚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冽流光，飞向最近的阵眼，同时传音至城中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