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漏进窄巷里,把垃圾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孟君河蹲在巷子中央,盯着地面的水泥缝:“前天夜里下过小雨,不过这儿地面太硬,痕检扫了两遍,没取到有效足印。”他起身,拍拍裤子,“这两边三路监控,我刚绕了一圈,东头那个红外灯歪了,照不过来。西头的镜头上蒙了层油,估计是旁边烧烤摊熏的。”
孙陌点头:“所以盲区比实际上大。”
“何止。”孟君河从后腰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一页,“我问了物业排班,老郑头十二点交接班,一直到第二天六点。一般一点左右会开始沿着整条街巡一遍……”他手指戳了戳纸面,“凌晨一点五十,附近奶茶店的店员看见他坐在巷子口的石墩上歇脚。”
孙陌思考道:“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至两点半之间,这时候商业街还没关门,但人流量很少,加上监控盲区……”他皱起眉,“所以不是临时起意,凶手知道他的行动路线,调查过周边环境。”
“对。”孟君河合上本子,重新塞进裤兜,走到垃圾箱边,“死者巡逻会在巷子里绕一圈,凶手就蹲在这儿等着,‘砰’——”他做了个砸东西的动作,“然后再把人丢进垃圾箱。”
孙陌也走了过来,两个人都打开手电,往垃圾箱里照。
“嘿,孙队。”孟君河声音低了,“你看这个。”
他用手电斜照向垃圾箱内壁接缝。孙陌从证物包侧袋取出一把镊子,伸过去拨弄了下,夹起一缕几乎透明的细丝,在光下泛着微蓝。
孟君河盯着看了一会:“不是棉,也不像化纤材料……看着有点韧。”
“初勘没发现。”孙陌朝他伸手,“袋子。”
孟君河从包里抽了一只递给他:“凌晨三点,眼睛跟蒙了层雾似的,谁盯着锈缝看有没有头发丝啊。”他瞅了瞅孙陌,“你回去可别对小王他们黑脸啊——”
孙陌封好证物袋,瞥他一眼:“我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孟君河撇撇嘴:“难说。”
回到市局,两人刚踏进刑侦一队的办公室,就见周砚和林晓玉凑在桌前,弯着腰头碰头地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孟君河飞快地大步上前,也把脑袋挨过去瞧。
周砚微微直起身子,一根手指把他的额头推远了点,向走过来的孙陌点点头:“有点发现。”
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照片,林晓玉从中间抽了一张,递过去:“我把U盘里除了郑建华家人的照片打了出来,和老周翻了两遍。”
照片是夜景,路灯昏黄,画面边缘切进一辆银色面包车,车身有剐痕,车牌没入镜。整张照片构图歪斜、光影模糊,像是手抖时误触快门拍下的。
“而且,”她补充道,“我又电话联系了打印店老板。郑建华明确告诉他U盘里的所有照片都要打印。如果这些照片是死者整理后选出的,那么这张一定有它的特殊含义。”
孙陌拿着照片,端详道:“车型查了吗?”
林晓玉点头:“五星系列的常规款,整个彰海至少有十几万辆。”
周砚曲起手指敲敲桌子:“我总觉得,这东西……不会只有一张。”
“什么意思?”孟君河问。
“如果只是随手拍废了,删掉就行。可他偏偏留着,还要打印出来。说明他可能拍到了什么——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孟君河忽然抬头:“对了,郑建华对门的奶奶不是说,这些照片是他孙子帮忙从手机导进U盘的?说不定他会知道点什么!”
“嗯,还有那张消失的SD卡……谢了,这条线我和老孟去跟。”孙陌放下照片,把证物袋递给林晓玉,“垃圾箱锈缝里勾到的,查查看有没有用。”
林晓玉接过,看了一眼颜色和质地:“得做显微红外和成分分析,两小时。”离开前,她又问了句,“嫌疑人……江屿,怎么办?”
孙陌把那张面包车照片塞进口袋:“不能拿个可能是假的证据,把人一直关着。我去跟沈支申请,给他办取保。”
*
初秋的空气里还浮着夏末的湿气,但风已经悄悄转凉。悬铃木的叶子开始泛黄,被卷着掠上台阶。几株香樟仍是深绿,在灰墙红顶的教学楼间点缀着斑驳的影子。
彰海理工大学图书馆一楼,靠窗的自习区。厚厚的课本摊在桌上,男孩戴着耳机,一边抖腿,一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公式。
孟君河站在桌旁轻咳一声,他抬头,一脸茫然。
“骆俊?”孙陌出示警官证,“我们是市局刑警,想问你几句话,关于郑建华老人的。”
骆俊立刻摘下耳机站起身,声音有点发紧:“郑爷爷?他怎么了?”
孙陌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放柔:“他前天夜里去世了。”
骆俊愣住,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啪”地按断了,“怎么会?明明上周还好好的……”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问道:“你们……是在查这事吗?”
“我们在梳理他生前接触过的人和事。”孙陌没多解释,“听说你帮郑建华整理过手机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