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上个月底。”骆俊点点头,声音低了,“他手机老卡,说怕照片丢了,让我帮他存U盘里。”
孙陌问:“你还记得帮他存了些什么内容吗?”
“有几百张照片,都是他和家人的,还有些旅游风景照。”骆俊回忆道,“对了,还有几段视频。”
孙陌和孟君河对视一眼:“我们找到那个U盘,里面没有视频文件。”
骆俊点头道:“嗯,视频文件我给他存云盘了。郑爷爷说U盘要拿去打照片,我就给他分开存了,这样比较方便。”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拿起一张便签纸,对照着手机屏幕写下两串文字,递给孙陌:“这是账号和密码。郑爷爷怕忘,就让我帮他记着了。”他顿了顿,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孙陌接过,低声安慰道:“对我们帮助很大,谢谢你。”
他对骆俊点点头,拍了下孟君河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正对面的实验楼群后,就是港口的方向,高耸的机械轮廓静立如林,偶有反光掠过,像金属在云层里眨了一下眼。没有汽笛,没有喧哗,只有风从西海来,穿过空旷的堆场,又漫进校园。
孟君河踢开脚边一颗松动的石子,深吸一口气:“还是这味儿——海盐混着柴油,彰海的招牌香。”
孙陌没应声,只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视频里恐怕真有点东西。”孟君河一步跨下最后一层台阶,把便签纸折好塞进证物袋,“老郑头这条命,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孙陌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
“回局里?”孟君河问。
“你先走。”
孟君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林东站在学院楼门口,朝这边点头。他愣了下,忽然笑出声:“哟,七月他‘林教授’?”他压低声音,促狭地撞了下搭档的肩膀,“上回见你脸都没这么绷过。”
孙陌瞥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走我走。”孟君河笑着走开,临了还回头补一句,“记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小心回头找你家小朋友告状。”
他快步离开,和林东擦肩而过。
林教授打了个招呼,对孙陌颔首:“孙警官,正好想找你聊聊。”他语气轻柔,像是闲话家常,“方便去我办公室坐几分钟吗?”
孙陌略一停顿,点头。
*
林东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得近乎严苛。书架顶天立地,全是数学专著。唯独窗边矮柜上摆着几样格格不入的东西:一盒未拆封的薄荷糖;一张手写的数列草稿,角落还画了个不算齐的同心圆;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歪着头一脸平淡伸手比V字的少年。
林东带上门,见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相框上,笑了笑道:“我给七月照的,这小鬼怎么逗都不笑,拍出来就成这样了。”
他请孙陌坐下,自己没坐,而是慢条斯理地烧水,取茶,动作从容。
“那天路过市局,是七月非要给你带点东西。”他背对着孙陌,声音平和,片刻后转过身,递来一杯热茶,目光停在孙陌脸上,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他很少主动给别人东西。”
孙陌接过杯子,没喝,指节在杯沿轻轻叩了一下:“我们是在查一个案子时认识的。”
“不到一个月。”林东坐到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出国开会二十多天,回来发现他不仅开始出门,还主动要往警局跑。”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把我带回来的礼物,转手就送给了你。”
孙陌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学生骑车经过,铃声清脆。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他终于开口,“他送了,我就收下。”
林东看着他,几秒后,轻轻点头:“好。”
他微微直起腰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担忧:“他以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新闻、闲话、别人的悲欢——像隔着层玻璃。”
“可现在,他愿意为你走进那些地方。”林东的目光沉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险?”
孙陌沉默了几秒,慢慢道:“但我知道。”他肩膀绷得很紧,但眼神很稳,“所以我会让他明白。”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轻得像在自语。
“可我不能替他决定,值不值得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