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孙陌，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有用吗？”

七月没回答，只是指节在桌沿轻轻抵了一下。

孙陌朝她笑笑：“谢谢，我们会去核实的。”

赵熙然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没再问江屿的事，也没提案子，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仿佛完成了某件必须做的事。

过了一会，她起身：“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这些。”

孙陌点头：“不用，该我们谢你，主动提供情报。”

她站起身，帆布包带滑到肘弯，转身朝门口走去。玻璃门推开时带起一点风，门上的铃铛没响——大概是坏了。

店内安静下来。

七月没动，目光落在桌面一圈淡淡的水渍上。

孙陌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再坐会儿？或者……喝点别的？”

七月没答，忽然抬头：“送你的，好吃吗？”

孙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山葵糖……有点辣，挺好吃的。”

七月点点头，又问：“咸鱼干呢？”

孙陌顿住。他想起那天拆开纸袋时扑面而来的浓烈腥味，像把整片大海塞进了真空包装。

“……很特别。”他最终说，语气认真，“我配了半杯水才咽下去一块。吃完嘴里……能刮下一层盐。”

七月没笑，但眼睫轻轻眨了一下。

——不喜欢，也会吃完？

他没再看孙陌，却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小截没拆封的山葵糖纸包，他顿了半秒，没拿出来。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

午休刚过，刑科大楼物证分析室。

林晓玉正在整理上午的物证清单，听见脚步声靠近，抬头瞥了一眼：“小七月送回家了？孙队，你这专属司机当得挺稳啊。”

没听见回应，她又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孙陌双手抱臂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沉。

“怎么了？”林晓玉愣了愣，“七月真看出问题了？”

“U型锁上的指纹。”孙陌没多解释，直接道，“能不能做次高倍成像。”

林晓玉沉默两秒，点点头道：“我试试。”

五分钟后，U型锁被固定在体视显微镜载物台上。林晓玉调暗室内灯光，打开斜射同轴光源——这是观察金属表面潜指纹的关键。

这时，门被推开，周砚拎着文件夹进来，白大褂袖口沾了点墨水。

“巧了。”他看见孙陌，扬了扬手里的纸，“DNA比对结果刚出来。STR分型匹配，基本可以认定，棉片上的细胞来自江屿本人。”

孙陌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显微镜下的实时放大图像。林晓玉先用100倍快速定位，再切换至400倍光学放大，清晰得连锈斑的晶体结构都纤毫毕现。

指纹区域缓缓聚焦。脊线锐利如刀刻，走向完整，毫无模糊。

但林晓玉的眉头越皱越紧，周砚的表情也顿了顿，凑近显示屏。

“你看这里。”她圈出一段箕形纹，“纹线清晰，但整片区域——没有一个汗孔开口。”

她切换照明模式，指纹边缘立刻浮现出一圈极淡的虹彩反光，像是油膜。“正常汗液是水基的，不会这样反光。这个……更像聚合物残留。”随即又调出灰度剖面图，横切一条脊线：“真人按压，指尖有弹性，受力不均，深浅会有波动。可这个……”

屏幕上，那条剖面线平直如尺。

站在屏幕前的周砚接道：“从头到尾，深浅完全一致。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孙陌盯着屏幕：“……所以，指纹是假的？”

林晓玉摇头：“市局资质不够，不能下结论。但——”她停顿，目光从显微镜上抬起，“高度疑似非活体接触形成。建议立刻送省厅，做硅胶成分检测和同一认定复核。”

周砚屈起手指，敲敲显示屏：“这种程度的伪造，可不是拿段透明胶带就随便能做到的。我们恐怕遇到对手了。更何况……”他的目光移向手里的DNA报告。

“DNA是真的。”孙陌点头，“晓玉，省厅多久能出结果？”

林晓玉将U型锁小心装回证物袋，闻言立刻道：“我马上填加急单，最快三天。”

“好。”孙陌沉着脸，眼神犀利如箭，“我和老孟一会再回一趟现场，周砚……”

法医双手抱臂，笑了声：“知道，再复验一遍尸体，看看有什么遗漏。证物我也会和晓玉重新过一遍。”

孙陌点头：“棉片的来源，我会核实清楚。”他从周砚手里接过报告，转身往外走，“如果指纹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那我们看到的，就不是真正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