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摇头:“有时……和孙陌。”
全桌目光唰地转向孙陌。
孙陌正给自己倒啤酒,手顿了一下,酒液差点溢出杯沿。他没抬头,只低声“嗯”了一声,把酒瓶放回桌上。
孟君河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不是说他!我是问——除了孙陌,还有别人吗?同学?朋友?”
“有教授。”七月说,“彰海理工……”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碗沿,“每周来,教数学。”又停了一下,“现在……在国外,下周回来。”
“难怪你能建出那种抛尸模型!”孟君河一拍桌子,由衷佩服,“那轨迹算得比图侦还准!”
孙陌的动作顿了下,抬眼:“你家里那把布艺转椅……是给他留的?”
声音很淡,像随口一问。
“嗯。”七月点头。
“哦——!”孟君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是我俩第一次去你家,你让孙陌坐的那把椅子吧?”
七月看看他,没说话。
孟君河故意拖长音:“哎,那我呢?那天我坐的可是餐桌边的冷板凳,硬得屁股疼。怎么,我不配坐转椅?”
七月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你现在……可以坐。”
孟君河一愣:“啊?”
“孙陌……坐沙发。”七月补充,语气平静,“转椅……空着。”
空气凝滞了一瞬。忽然,林晓玉在旁边爆笑出声,连周砚都差点被酒水呛到,连连咳嗽。
孟君河张张嘴,看看孙陌,又看看七月,也跟着笑了起来:“行吧行吧,看来位置是跟着人走的,不是跟着椅子。”
孙陌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孟君河又转转眼睛:“说起这个,我一直有个问题——”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第一次见我们孙队,怎么一点都不怵?我跟他搭档五年,头回看他审讯嫌犯,那眼神……啧,我都想替嫌疑人求饶。”
七月看看孟君河,又看向孙陌:“因为……是警察。”
“就因为这个?”孟君河不服,“我也是警察啊!我看你那时候瞅我的样子,跟防贼似的!”
七月沉默两秒,眼睛盯着孙陌的脸,声音很轻:“嗯……因为,好看。”
包厢里一静。
孙陌的酒杯晃了一下,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他低头喝了口酒,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压得很平。
孟君河哪肯放过,立刻笑出声:“哎哟!孙陌你小子也有今天!小七月说你好看,你脸红了没?”
“少瞎说。”孙陌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甚至没抬眼,像在说“别闹”。
周砚则慢悠悠喝了口汤,目光在孙陌和七月之间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对了,”林晓玉翘着嘴角岔开话题,“平时……还做什么?看电影?打游戏?”
“看书。”七月说,“去港口。”
“港口?是去看船?”
“看船,时间。”七月认真道,“货轮靠岸,有时刻表。超三分钟……我记下来。”
“你把港口当钟表店了?”
“港口……比钟表准。”
周砚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下次尸检报告,我就写‘死亡时间参考七月的港口记录’。”
“别开玩笑。”孙陌淡淡道,但这次,他顺手把清蒸鲈鱼往七月那边推了推,“吃鱼,刺少。”
七月看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孙陌没收回手,低声问:“怎么,吃饱了?”
七月低头看了看碗,又看看孙陌,小声:“……还行。”
“再吃点。”孙陌夹了一小块鱼肚子放到他碗里,“这个软。”
七月没拒绝,慢慢吃了。
窗外,远处教堂钟声敲响七下——回声比平时快了半秒。七月筷子微顿,目光朝窗外偏了偏。
孙陌立刻察觉:“怎么了?”
七月摇摇头:“……没事。”他没再提回声,也没提速度快慢。只是低头,又夹了筷子菜。
“下次结案,”孙陌看看他,声音里带着笑,“我们还来这儿。”
没人问为什么。
只有林晓玉笑着给七月添水,孟君河嚷着“老板加米饭”,周砚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孙陌的杯沿。
散场时,夜色已沉。
孙陌走向停车场,七月跟在他半步之后。黑色SUV停在巷口,车灯闪起,照亮前方一小片地面。
孙陌替他拉开副驾门。七月坐进去,拉出安全带,“咔”一声扣好,动作熟练。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主路。街灯的光带在车窗上流动,掠过少年微红的侧脸。他没说话,但手指没再紧攥袖口,也没数心跳。
就只是坐着,望着前方,偶尔瞥一眼驾驶座。
孙陌余光扫见,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