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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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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七点,距佟梦梦被害已过去近一周时间。

市局小会议室里,百叶窗半开,晨光斜切进来,在长桌中央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周砚站在投影屏前,没急着开口。他操作着电脑,从系统中调出几张昨晚才确认过的组织切片显微照片。

“你们都见过之前的勒痕照片了。”他声音不高,“但它们不会告诉你,这道伤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他将显微照片放大:表皮层断裂处,有细密的红细胞渗出,周围组织水肿隆起,更深处,隐约可见中性粒细胞聚集。

“这就是生活反应。”周砚指了指那团模糊的白点,“死后,血液循环停止,免疫系统关闭,这些细胞不会在这里——”他轻点屏幕,“还试图继续修复损伤。”

林晓玉补充道:“也就是说,勒绳压下去的时候,她的心还在跳,血还在流。”

孟君河提出疑问:“可陈明说,她是撞到头昏迷后,被晾衣绳缠上脖子的。昏迷的人,不也还是活着吗?”

“昏迷确实不等于死亡,但也无法产生这种程度的反应。”周砚调出另一张图,“你们看,勒沟边缘针尖状出血点密集分布,皮下淋巴管扩张。这需要持续压迫至少30秒以上,且血压并未完全衰竭。如果是搬运时偶然绳子绕颈,压力分布必然是短暂、散乱的,不可能形成这么典型的马蹄形勒沟。”

“而且,死者的舌骨大角骨折了。”他停顿了几秒,语气平静,“一个昏迷的人,颈部肌肉松弛。搬动过程中产生的绳子绕颈,力量绝不会大到将舌骨勒断。这伤,是有人从背后,将绳索用力、持续地收紧造成的。”

孙陌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指了指白板上整理好的声音时间轴,问道:“七月听见‘咚’是20:54,‘咔’是21:10。中间16分钟,够完成勒颈到确认死亡吗?”

“足够。”周砚点头,“勒颈致意识丧失只需10到15秒,完全窒息死亡约需3至5分钟。之后补砸头部,完全来得及。”

林晓玉这时起身,切换屏幕。一张颅脑CT影像浮现。

“为了确认死者后脑受伤的具体原因,我和周法医重新做了检查。”她指着影像中的后脑位置,“枕骨左侧线性骨折,但硬膜外血肿只有58毫升,没压迫脑干,也没有对冲伤。”

她看向孟君河:“如果佟梦梦是摔倒在茶几角上,应该有对侧,也就是前额部的大脑挫伤、颅内弥漫性损伤。但这里——”她圈出枕部,“只有单一冲击点,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再用重物垂直砸下。”

“而且,”周砚补充道,“骨折边缘无生活反应。说明撞击发生时,她已无有效血液循环——很可能是勒颈至濒死状态后补加的攻击。”

孙陌缓缓点头。

20:54,佟梦梦倒下;21:20,颅骨断裂。不是意外,是为了确保她真的死了。

“再说绳子。”林晓玉展示出一截白色尼龙绳的放大照片,“这是从死者家阳台找到的绳子断口截面,和绑住死者双手的绳子能够完整吻合。”

她又将绳结的3D模型调出:“双渔人结,尾部从右侧绕回——典型的右利手操作。而手腕处有双向摩擦痕,说明绳子被拉紧、放松、再拉紧。这不是慌乱中的胡乱捆绑,是控制性反绑。”

“他以为自己在‘处理现场’,其实每一步都留下了更多破绽。”孟君河冷笑了声,语气懒洋洋的,“接着我来说吧,周五案发当晚,陈明扔的一袋垃圾——找到了。”

他接过林晓玉递来的鼠标,调出小区东侧监控,指着画面里一个模糊人影:“周五晚上23点11分,陈明从消防通道溜出来,拎个黑袋子,贼眉鼠眼地扔进垃圾桶。绳子没扎紧,露了一角白布——啧,刚杀完人就急着灭迹,手抖了吧?”

“但那天是周五,”他坐直了些,手指敲了敲桌面,“环卫排班是每周二、六凌晨清运。他扔完,保洁员照例扫进大集装箱——”他又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巧了不是?上周六暴雨,城南分拣中心直接关门。所有垃圾就地堆存,连包都没拆。”

“所以?”孙陌问。

“所以我就去了呗。”孟君河耸耸肩,像在说顺手的事,“延迟的垃圾前天才到分拣场,还没来得及处理。昨个儿我弄到半夜,扒拉出这个。”

他调出物证照:一条半湿的黑色垃圾袋,里面的白棉布、水晶镇纸、一段蓝色胶带清晰可见。

“棉布被洗过了,但还是有血液反应,送检说不定还能查到DNA。镇纸底面缺了一小块,周法医可以对比下看看是否匹配佟梦梦的后脑伤口。”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不经意的得意,“最有趣的是这胶带——原本贴行李箱拉链上,我们在箱子里找到了另一半。他连这都撕下来扔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林晓玉忍不住笑:“你真在臭烘烘的垃圾流水线上盯了大半天?”

“嗨,习惯了。”孟君河摆摆手,“反正我睡觉少。再说了——”他瞥了孙陌一眼,“我寻思总得翻出点什么,不然七月那孩子听见的‘咚’和‘咔’,不就白费了?”

“不会白费。”孙陌“啪”地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重新提审陈明。”

*

审讯室里的灯泛着冷白。

陈明坐在桌边,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泛青。桌上摊着证物照片:垃圾袋里的白布和镇纸、废旧充电桩隔间里的行李箱、绑着双渔人结的绳头……

孙陌再次伸手进文件夹,把一份以声音记录的时间轴轻轻放在照片旁。

陈明盯着看了很久,而后笑了一声:“她倒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声音很轻。”

“我认罪。”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是我杀了她。”

他盯着自己的手,语速平缓,如同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稿子:“那天吵完架,我抓起阳台的晾衣绳勒住她脖子。她挣扎了几下,腿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我脑子一空……就顺手抄起书桌上的镇纸,朝她后脑砸了一下——‘咔’的一声,很闷。”

他顿了顿,像是被那声音卡住喉咙:“然后我把尸体装进行李箱,半夜拖到充电桩隔间……绳子打结的时候怕松,我拉了两次。”

他平静地叙述着,记录员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落下。

孙陌等他说完,才把打印好的笔录推过去:“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陈明点点头,声音很哑:“她……走的时候,难受吗?”

没人回答。

他的手抖了一下,慢慢伸向笔——

却在指尖碰到笔杆前,被孙陌的声音截住。

“你和佟梦梦,那天晚上聊到‘一个亿的彩票’,是怎么回事?”

陈明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桌面,眼神有点恍惚:“呵呵……一个亿。”过了几秒,苦笑道,“我们连彩票都没买过,就是吃完饭瞎聊,说要真中了一个亿,该怎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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