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摇头摆手:“不用不用,只是刚磕的那会儿有点痛,睡一觉明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走路有点不利索而已。”
这要再去医院,就真还不起了。
……
“啧……”他犹豫了一会儿:“行吧,睡前再喷点药这些,药我给你放桌上,明天不行还是去,算,你房租。还有,你真的不吃夜宵?”
“……不吃。”
“嗯…行,那我洗个澡,你先休息吧。”
洗完澡睡哪里,我拦住他喊道:“还是我睡沙发吧。”
我不想鸠占鹊巢,像个讨债的祖宗一样。
他笑了笑,正义感十足:“不用,我这个房东钱来的光明正大,从不亏待租客,你放心,还有个空房,我也不亏待自己~”
砰!
我只得收回扬在半空的手,又倒回床上,心想一天都不到发生的事儿,倒霉加倒霉,倒是年同在一直帮我,虽然说话有点贱,不讲理,幼稚,但人也是很好的。
望着天花板,脑子想着想着,眼慢慢合上,竟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有风在脸边吹,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我掀开眼看窗外,外面很黑,偶尔传出几声狗吠。
还有蝉在嗡嗡叫。
自己不知道何时滚到了床中间,床旁还多了架风扇。
一定是年同搬进来的。
觉得口干舌燥,想出去找杯水喝,轻手轻脚下床,压的床嘎吱响,慢慢打开门,走到客厅中央时才发现沙发上有一团黑影,近看,竟然是年同。
他不是说还有房间吗?那为什么睡沙发?我虽疑惑着却又不能把他叫醒。
明天还是我来睡沙发吧。
夏天虽然不热,但想着小时候外婆总会拿一块布遮住肚子,我思索一会,从旁扯出件衣服,轻轻搭在他肚子上。
他躺在沙发上,左腿搭在沙发椅背上,右腿快要从沙发上掉下来,睡的四仰八叉,一点都不老实。衣服轻轻搭在他肚子上,想着喝完水,把风扇搬出来给他用,谁料手刚挪开,就被人一把抓住,我惊的差点叫出来。
他没睡着?
“你还没睡?”
他反问道:“你不也没睡?”
有点尴尬,我解释说:“我想找点水喝。”
他这才了然:“原来是渴醒了,以为你想我了。”
……
不说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没办法交流一样,我被话噎的无语,问:“那你为啥不睡?”
他叹口气,十分有九点五分无奈,“唉…我经常失眠的,加上今天情况又特殊。”
这吊起了我胃口,情况特殊,“什么特殊?”
他咧开嘴:“嘿嘿,我怕你跑了,所以守着门。”
…………
他递过来一杯水,虽然黑着灯,光线很暗,但我的无语仿佛能穿透一切,真不想交流。
沉默了会儿,他或许是真没瞌睡,没话找话问我:
“你一个人来这边,没和家人说吗?”
我一顿,摇摇头,咽下喉咙里的水。
“没有家人。”
……
他没说话。
我想着,喝了水,也有点睡不着了他不也说了吗,我索性也说说,就在黑暗里,我手把玩着杯子,挑简单的说:“小时候我爸妈就不要我了,把我塞给外婆,外婆一个人养我长大,爸妈估计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女儿和儿子,早就把我忘了。说没有家人,是因为外婆已经走了,爸妈也不算家人了吧。”
“其实小时候还接受不了,但是那些日子外婆每天晚上抱着我睡,和我讲了很多很多,骗我说他们在外打工挣钱养我,所以回不来,我又不傻,长大点就明白了,没爸妈就没爸妈,没人要外婆要。
“我算是,外婆每天晚上抱着哄着睡过来的。”
“外婆走后,我就抱着她送的玩偶兔子,只不过走得远带不来,太大了。”
“我对爸妈的执着也没有那么强。”
心里对爸妈的概念早就已经消退了,出来也是不想再待在那个没有家,没有朋友的地方,出来闯闯赚赚钱。外婆也让我出来闯闯。
都没外婆了,哪有家。那些话说的轻描淡写,也真是轻描淡写。早就不苦了。
他就是那么望着我,也没说话。
恍惚间,我觉得我们俩很相似。好像谁也没比谁更幸运,只不过身边都有一个对自己好,爱自己的老辈。
幸运了。
我是外婆,她是元奶奶。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没有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沉默。
我笑笑说:“没什么。”
他以为我笑的勉强,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催促我赶快睡觉去。
我却以为他不爱听这些无聊的事。
点点头,起身往屋里慢慢走。,
关上门,刚准备躺下。
门就又被敲响,
我打开灯,又打开门。
比声音先出来的是一头和我等比身高的大熊,穿着蓝花格子裙。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歪头朝熊的后面看,年同站在哪里,有些不自在,解释说:“这小时候元奶跟别人家送孙女的买的,不是我想要的。”
“你,晚上抱着它睡,……像小…咳咳,反正你早点睡,晚安。”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不过我大概猜到了。
像,小时候,外婆那样。
像玩偶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