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芳姐又买那么多包子啊?”
“没办法,家里两个祖宗爱吃……”
“……那行……过……吃饭嗷……”
……
耳朵里自行车铃声混杂人群哄笑声不断灌入,我蹙了蹙眉,觉得有些吵,缓缓睁开眼,比光线先一步映入眼帘的是玩偶熊堪比半张脸大的熊掌。
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迷迷糊糊爬起,揉了揉眼,这才发觉自己横躺在床中央,熊则弯着身子靠坐在床头,熊掌几乎要踩到我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我从它脸上看出了无奈和不悦。
……
原来…我昨晚睡觉也不老实。
我屈腿坐在床上,伸手按了按昨天磕伤的地方,除右脚以外,其他地方只要不擦着破皮的肉就不会痛,右脚的话,走路是可以,只是会有点慢,不利索,整个人一上一下。
不知道昨晚年同睡得怎么样,推开房门朝客厅看,沙发上早就没了身影,斜对面的房门大开着,门口放了张新床垫,好大一张,印着玫瑰花,模样看起来又弹又软。
我扶着墙,顺着门出去,客厅外沿延伸出个小阳台,太阳刚出来,刚好打在阳台上,我缓缓走近,上面堆了不少杂物,空地养了几盆花,金黄金黄的花瓣在阳光普照下灿烂得发亮,黄花旁边还有圆形小鱼缸,里面养了一条红金鱼,肥圆可爱,水里浮着不少鱼食,但它丝毫不看,自顾自啄着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这小鱼还会自己逗自己玩。
再靠近些,耳边模糊的嘈杂声愈发清晰,阳台外面是热闹街巷。
大早上大家都跑出来买早餐,逛街。
楼下就是小卖部,坐落在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我好奇打量周围,这早上和晚上真是不同的热闹。
“要点啥?”还没看见人,就听见年同吆喝的声音:“两块一瓶,一块一根!”中气十足。
我扶着把手探头往下瞧,什么看不见,却刚好被路过的人瞧见,那人搂着女朋友,调侃着朝年同喊:“哟,哥哥~家里有客人了呀~”
虽没见着人,但听着年同声音似乎是被喊得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又不甘示弱闹了回去:“哟,弟弟又和女朋友出来逛啊,你倒是买点好的送一送,一天净薅人家店里便宜东西,小心人女孩子哪天不要你了。”
此话一出,引的周围一阵哄笑,都吃瓜似的看着那人,我也被逗笑了,踮着脚往下瞧。那人停了也不恼,也跟着开自己玩笑:“哎,小心揍你啊,我媳妇儿最爱我了。”说着还把整张脸往旁边女孩子脸上又贴又蹭,撒着娇哼唧:“是吧~媳妇~”
周围一阵嫌弃:“咦~~”
他倒一点不害臊,女孩子却羞着推开人逃开,头也不回:“谁是你媳妇儿?我…我可不认识你。”
“哈哈哈哈”惹得旁边看戏的人又是一阵哄笑嘲讽:“哟~你老婆不要你了~”
我撑着身子看得正开心,扭头却瞥见几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挽着手,嬉笑着望着我,我不明所以,只得尴尬回笑。后面又以为睡觉把头发弄得很乱,用手捋了捋,这行为不知怎的逗得他们反而更开心了。
?
刚哄走吃瓜人群,在里头忙活的年同,也疑惑,逗着闹着说她们见到了神仙痴笑个没完。
话一出,她们盯我盯得更起劲儿了,我被看的无措,缩回身子打算退回去,年同却走了出来,直直落在我视线里,脚步顿住,我定在原地。
他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缓步走到女生旁边,也笑着抬头看,我手还扒在护栏上,没松,他见到我毫不意外,还调皮冲我挑了下眉,只听见他轻笑一声,歪头得意道:“呀,还真是神仙,是个好看~的神仙。”
……
我立马缩了回去。
得意什么,什么神仙?
往客厅里走时,隐约听见他打发几个高中生离开,人家不愿,他批评人家逃课,哪想人专门请了假晚到。
我下意识捋了捋头发,有点毛躁,用水打湿些估计就好了。走到客厅,俯身刚打算坐下,门咔嚓一响,下一秒,年同提着两大袋子东西就滑了起来。
……
两步三跨朝我来,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杵到脸上了。
他喘着气儿说:“起这么早?来,吃早餐,热乎的。”
说着,又往前杵了些。我眨了眨眼,鼻尖碰到被热气浸头的塑料袋,头悄悄往后缩了点,有些不自然的接过东西,轻放在茶几上,解释道:“早起……找工作。”
他灌下口凉水,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抬手一抹,坐上沙发,斜着身子一听到这话立刻低下头检查起我的脚来,东看西看,手在破皮上方轻轻点了点:“你这没好全吧,急什么?有我在,这个地方,到时候一个一个慢慢挑,我都怕你没有8只手,做都做不完。”
“你喷药了没?”
……
“喷了。”
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静在那里,道了谢谢。
他呆了呆而后释然般拍拍我脑袋,打趣道:“害,我以为你又要犟着不呢,不过,你犟也没用,就算是牛,我也拉的回来。”
“…………”
说着就从其中一个袋子里翻出牙膏,牙刷,以及一大堆洗漱用品,整齐摆在茶几上产品筛选似的往我这边推,:“你的,你的,你的…”
我搂过那些东西,起身慢慢朝浴室走,他也跟着进来嘴上说怕我又摔倒,造成二次重伤。
……
他贴在墙边,等我一洗漱完,就把我拽到沙发上坐着,左手塑料袋裹着个包子,就塞进我嘴里,扶着让我吃,右手举着豆浆等着我咽。
这待遇,怎么看怎么尴尬,我摇了摇头,接过包子自己吃起来,只是嘴里牙膏味儿还没有散去,就又吃上包子,簿荷混粉条,这滋味简直别有一番……
我坐在那里吃,他就在旁边唠,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聊着聊着忽然问我愿不愿意去上学。我摇摇头,刚刚楼下的几个高中生的样子历历在目,他们穿着校服,笑得热烈青春,不掺任何痛苦,我和他们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我没有钱,没有精力,家都没了,自然没有那个想法。
他听了,垂丧个头,样子十分失落。我不上又不耽误什么。我岔开话题,问他床垫的事,他说,是专门买的新的,待会儿要换给我正在睡那个屋子,我说不用,他说自己试过了,那个睡着舒服,又说自己喜欢旧床垫,睡习惯了,认垫子……
说那个屋子采光好但自己嫌太亮。
就是不换也不听。
我没有戳破他的话里的不对,只是觉得这个人对陌生人真好,单纯,好像不带一点目的。
莫名其妙,又让人舒服。
他年龄虽比我大,说话做事却是带着幼稚和不讲理的……
在他的特别关注下,我硬生生吞了4个大包子,一满杯豆浆。
最后一口差点吐了出来,我硬是咽了下去。
一顿过后,他本想拉我出去,说再让我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却忽然想到我不太方便。
我原本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硬是一瘸一拐和他一起下了楼。
哪想,刚到门口,就见元奶拉着脸,握着棍子,一见到年同就疯了般冲过来,她虽有了不少白发,但步伐依旧有力,耍棍手法极其稳当,追着年同就是揍:“臭小子,你店不要了!就让你看一会儿,一会人就不见了!”
一棍一棍,棍棍上肉。
硬生生挨了好几棍,他拖着痛,哄着推着才把人请到隔壁老太家搓娱乐麻将,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他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松懈下来,耷拉着脑袋,甩手一仰,就躺到了放着扇子的躺椅上。
他招手让我过去,虽不明所以,也还是乖乖凑了过去,坐在躺椅旁的木椅上,他压着声音,委屈求道:“唉,手刚挨了两下真好疼,你帮我吹吹呗”
……
我看着他手指的地方,确实红了不少,还有条清晰的红印子,再看那双无辜的眼,真是撒娇撒泼都能信手拈来。倒是那么大个块头,居然也不违和。
想着他帮我那么多,我只是动动嘴,接着他抬起的胳膊就轻轻吹起来,边吹还边揉。
我手捏着他胳膊,他皮肤白,腕处还有两颗痣紧挨在一起,仔细看,像是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煤团子,或许是因为白,一些青筋都依稀可见。
吹着吹着,他的手却毫无预兆的按上我的头,我怔住,他嘿嘿笑,手一上一下,顺了顺我的头发:“岁巳,你头发真多,真蓬松,跟蘑菇上的伞一样炸开。”
“……”
这形容,要是有头皮屑,是不是就是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