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时理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刚刚所感受到的压迫感从何而来。
与谢辞正在对话的、被谢辞所看见的,不是“时理”,不是“解构”,甚至不是谁谁的学生或谁谁的朋友。
而是“一个终将死去的人”。
他看着谢辞,面容展现出了真切的困惑。
他不理解。
谢辞看起来也并不在乎他是否理解,只是再次为他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添上茶。
“谢门主,”时理的语气郑重其事,回到了最初的敬称,“我不如您年长,不如您有阅历,甚至不如您来得清醒。但是我想,兴许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您不在乎世俗,权力,‘身外之物’,您在乎的是秩序、公正,和小人物。
“这很伟大,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阴曹地府,那我在死后大概会下地狱,而您说不定能成为阴差或者进入天庭。”
“你想说的,不是这个。”
谢辞头也不抬,专心品茶。
“确实,”时理露出笑容,“因为我不信神,也不信阴曹地府,不会加入玄门。您大概也知道,我帮应如是的目的并不纯粹,但我已经决定要帮。”
谢辞微微颔首。
是认可。
“不信,这才是好事。”他感慨一般说了一句,看向时理的目光复杂,甚至有些飘忽。
他似乎在透过他看别人。
“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帮应顾问。”
时理以自己开门见山的惯有风格结束了这段对话。
房间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一墙之隔,小莲躺在躺椅上,晃动的吱嘎吱嘎声十分清晰。
“难怪那位大人会想和你成为朋友,”谢辞恢复了笑意,此时看向时理的眼神竟然有些看后辈的慈爱,“在你死后,请务必允许我为你入殓、下葬。”
……?
一定要吗?
时理笑容有些勉强:“好的,这不是问题。”
“我可以帮你,”谢辞给出了应允,“毕竟,应顾问作为他母亲的儿子、他妹妹的哥哥,我也应该照顾一下——她们投胎前,是这样拜托我的。”
这听起来太离谱了。
但是这很合理。
“我在这里,先替应顾问谢过您。”时理先谢了再说。
“不用谢,”谢辞随意摆了一下手,“俗世那边我管不了,玄门这边我会帮。他想送进来的那个儿子叫什么来着?”
“应思齐。”
“嗯,应思齐。他应该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会阻止这件事。还有,应永康最近在下门内部针对应顾问的动作我都会制止,不过,你的老师和他私下的交流我管不了。”
这个回答,已经超出了时理的预期。
少年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闻人顾问与任何人的联系,都是他自己的自由。您能做到这些,属实令我受宠若惊。”
果然还是孩子。
真好啊,年轻的孩子。
谢辞好笑地看着他:“茶还喝得惯吗?”
“实不相瞒,这是我喝过的最不苦的茶。”
“那就好。喜欢的话,可以带点走。”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
时理知趣地站起身:“带点走就不必了,您让我得以一尝,已经感激不尽。”
谢辞也站起身,解释:“不是我不想留你,天色已晚,我的店铺也该开张了。你不信鬼神,还是回避为好。”
所以,他的丧葬用品店,不仅对活人开张?
从刚刚的话来看,甚至有可能他的店是对亡魂开张的?
这真的很有趣。
但时理不会当被好奇心害死的猫:“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您今天的招待。”
“太客气了,不用谢。”
谢辞送他到店门口,亲自把门打开。
“有空可以常来,当然,我说的是白天。小莲挺喜欢你的,她很少见和她年龄相仿、还不怕她的活人。”
一旁的摇椅上,那个纸人突然站了起来,但是依然没说话。
大概率是不能说话。
时理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好。”
144、
Der Gott ist tot.:我刚刚去见了谢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