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周四,放学后。
张尧所告诉他的地址在本市与隔壁市的衔接处,一个小镇上。
当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天色渐沉,火烧云在西边的天空铺开一片,很漂亮。
名为“谢记寿安堂”的店铺安静矗立在路边。
不知是不是店铺性质,它的左右两侧都没有店家,相隔一个位置才有其他商品店。
此时这家店大门紧闭,从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时理从口袋摸了一颗糖,含入口中,迟疑着走近。
没有门铃,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不应该啊,张尧说他会提前告知谢门主。
难道出去吃饭了?
“吱嘎——”
一声老旧门轴运作发出的响动。
门缝中,时理与一张惨白的脸正对上。
心脏猛然跳空一拍。
但是随即他冷静下来,认出这是个纸人。当时在生日宴上,他也见过谢门主的纸人。
“你好,我是时理,与谢门主有约。”
纸人原地一动不动地呆了一会,那双被画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理。
然后它重新活过来,将门完全拉开。
门有门槛,时理跨进去,借着身后夕阳的余辉,看清了这家店的全貌。
店面不大,主色调白红金,左右两侧高高的货架上堆满各类丧葬用品,从元宝纸钱到花圈花篮应有尽有。
所有的窗户都被黑纱遮挡。
右前方的柜台后,躺椅吱嘎吱嘎地摇。
那个给他开门的纸人安静地把门关上,飘着越过时理,走向那个躺椅,躺下。
……?
时理走过去,走到柜台前。
玻璃板下压着这家店的价格表,密密麻麻一大张,纸页已经卷边泛黄。
说实话,价格不贵,最便宜的香烛甚至只要几毛钱一根。
“不好意思,”店铺的深处,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刚刚我去了趟洗手间,让它帮我看了会店。没吓到你吧?”
来者身着一身黑色对襟布衫,戴着一条铜钱吊坠。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精神抖擞,笑容却像是老人一样慈祥,语气轻快。
“您好,”时理彬彬有礼地打了声招呼,“没有没有,它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毕竟是个纸扎女童子。
它的衣服甚至是粉色的。
谢门主似乎很高兴他的回答,笑意加深:“小莲确实挺可爱的,对吧?她死的时候才十四岁,刚嫁人呢。来,时理,来这边坐。”
时理不想深究为什么一个纸人有着活着的时候,乖巧地顺从指引,走向店铺深处。
另一间连通的房间,乱七八糟一堆东西中被收拾出了一片空地,竹编的小矮桌旁放了几把竹椅。
看起来很正常。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男人的装修偏好会是西欧巴洛克风。
“想喝点什么?我这儿主要有花茶,乌龙茶,白茶。这白牡丹我放了快二十五年,要不要尝尝?”
“啊,我什么都可以。”
时理显得有些拘谨,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这茶叶比他,甚至比他姐姐年纪还大。
烫杯,投茶,洗茶,冲泡,出汤。
茶香四溢。
谢门主往竹椅上一坐,身后的柜子上陈列了一大堆各种茶具,从陶壶到紫砂壶到盖碗,应有尽有。
“这茶放久了,就变成药了,不用担心喝了后晚上睡不着。”
时理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装满烫水的茶杯,然后迅速将其放到自己面前。
好烫。
“我有认识一位爷爷,以品茗为乐,自己经营了一家茶馆。只是,他的手法相比谢门主,属实粗糙了许多。”
谢门主抬眼打量了一下时理。
“我叫谢辞,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时理嘴角扯动,露出笑容。
“好的,谢辞…门主。”
明明谢辞表现得一直很平易近人,但他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仿佛是觉察到时理的拘谨,谢辞重新笑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知之所言不假,在她的评判标准中,你确实是一颗白水晶。”
阮知之?
倒也不奇怪,毕竟都是玄门下门的人。
“都是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