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悠悠然的声音从书桌那边响起,“早上好。”
青年衣着整齐,一身紫灰色新中式高贵雍容,长发由簪束起,散发自然散落在脸侧。
他甚至戴了个银制流苏单边耳饰。
……?
他应该在剧组,不应该在这里。
“几点了?”
时理声音有点哑。
下床,穿鞋,去洗手间。
“九点半,亲爱的。距离去接戏侮还有近五小时,为什么不多睡会?”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流水声。
时理把温度转到最低,冰冷的水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靠。
不知道说什么。
靠。
闻人歆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电脑上,将其休眠,合上,不紧不慢地收拾。
过了一会,时理从洗手间内出来,刚刚乱得炸毛的头发已经被顺了回去。
“你昨晚去我房间睡的?”
猫似乎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没有,”闻人歆笑吟吟地回答,“昨晚我们睡在了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时理翻了个白眼,打开房门径直离开。
然而他刚出去几秒,就又传来了敲门声。
“闻人歆,开门,我忘带房卡了。”
122、
下午两点多,火车站附近,陈枭的住所。
走进小巷,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孩蹲在他家门口,像是一只真正的流浪猫。
戏侮蜷缩着,听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抬起头。
他们果然来了。
新的主人。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小脸上带了笑容:“时理,你真的来了!”
时理“嗯”了一声,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陈枭呢?”
“他说要去处理一些私事,就让我在这儿等你们,”戏侮适时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此时他的脖子上挂着红绳,大概是昨天见到的那个长命锁,“他说,以后我是你的人了。”
时理盯着戏侮看了几秒。
“你可以选择走。”
“……哈?”
戏侮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居然听到眼前这个昨天因为自己而跟陈枭对峙的人说要放自己走。
“你现在很害怕,”时理平静地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如果跟我走这件事只会给你带来恐惧,那不如放你自由。”
确实挺恐惧的。
戏侮想。
虽然陈枭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起码不是精神病,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很明显。
那颗水果糖被接过。
它不是那种小卖部里一毛一颗的糖,而是有品牌的,或许一块钱一颗。
一块钱,都能买到两个馒头了。
“难道你不想要我了吗?”戏侮垂下头,头上的头发似乎都耷拉下来。
“不,我想。但是,如果你选择走,答应陈枭的五千块我会直接给你。”
五千。
整整五千块。
戏侮从来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钱过。
“不要!”小孩猛地抬起头,眼睛泪汪汪的,看起来非常令人怜惜,“我不要钱,我要跟你走!”
时理看着他,笑了笑。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已经褪色的衣领,然后捏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举起:“下次想哭出来,不要通过掐自己的手段。不过,在我面前,你哭不哭,都一样。”
戏侮愣在了原地。
随着袖口滑落,他细瘦胳膊上的旧伤以及刚刚自己掐出的印子清晰可见。
“跟我走的话,现在我是你的同事,未来或许是你的上司。但是,我永远不会是你的主人。”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戏侮的鼻尖红了。
“知道了。”
一句近乎嘀咕的话。
时理看向闻人歆:“附近有没有商场?带他买身衣服。”
后者正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出好戏,闻言,颔首:“现在去?”
“嗯,”前者将视线放回眼前的孩子身上,“顺便买点外伤药,再开个钟点房让他把头发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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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侮在商场非常局促,强装镇定。
他似乎认为花时理的钱是一件天大的事,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店,几十或者小百的衣服,他连连拒绝。
最后时理给了他一张银行卡让他自己去买。
“卡里有五千,你可以把它花完。”少年看着戏侮的表情,语气和缓,似乎丝毫不担心对方会不会卷了钱跑路。
“我不会的。”
小孩连连摇头,郑重其事接过卡,将其攥在手心,消失在商场人群中。
闻人歆抬手自然地揽住时理的肩膀,一个亲昵的姿势。
被揽的人微微蹙眉,但没挣脱。
“手段不错,亲爱的。”
“你果然不会把它称之为‘尊重’。”
时理瞥了他一眼,走向商场门口。
“他会认为这是你的又一项测试吧?”闻人歆跟着他,声音懒洋洋的,“你的小麻雀可是向来警惕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挥动翅膀飞走。”
“如果他是一枚火种的话,我希望他是个人。”
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闻人歆这身衣服属实太过瞩目。
“所以你承认你只是把他当火种?”
语言游戏。
很没意思。
偏偏这家伙就喜欢玩这个。
“如果他真的成为火种的话…”时理声音低了下去,“其他一切身份都应为之让路。”
包括,戏侮作为“戏侮”。
闻人歆没有多加评价,甚至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因为时理与时序,都是这样做的。
黄昏的三位首领,在寻常人眼中,都是疯子。
“别伤心,亲爱的,”闻人歆轻轻摩挲着时理的后颈,他很喜欢这种带有支配意味的动作,“起码要到三年后,火种计划才会被真正开始推行呢。”
差点忘了这个人是从未来来的。
时理没有在意他的动作,事实上,他几乎要习惯他的动作:“那它最终成功了吗?”
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问钟点房开多久合适。
闻人歆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早就料到,时理会有询问的一天。
“我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告诉你,它成功了,也失败了。”
啧。
一个比单纯的“成功”或“失败”更讨厌的回答。
果然这家伙还是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