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今年十二岁?”
“是啊,当扒手的好年纪,像是一只小老鼠一样灵活。”
“行吧,你继续。”
“他和你的初遇,我已经在微信上提到过了,现在大概讲一下他的经历。
“他在很小的时候被拐卖,一个杂技班子的班主买下了他,认作干儿子,自此开启了卖艺的生活,跟着班子四处巡演走江湖。
“后来因为城市与科技的发展,杂技班子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班主和副班主起了争执,后者一怒之下把前者杀了。
“警方很快介入了这件事,副班主拿戏侮当挡箭牌,诬陷他杀人,他被关进了少管所。好在有一位警察坚持追查了下去,还了他清白。
“在那之后,警方要送他进福利院,但他偷偷跑了,一个人流窜到饶市。为了活下来,现在在火车站当扒手。”
听起来很惨。
听起来是个不好管教的小麻烦。
时理思考了几秒:“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好心。”
“怎么会呢,亲爱的,”闻人歆语气抬高,充斥了质疑,“他可是对你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
…听起来更麻烦了。
时理闭上了眼睛。
昨晚失眠没有休息好,补觉。
事实上,近几天,他就没有休息好过。
114、
最后两个人还是去吃了那家瓦罐汤,因为方向盘在闻人歆手中。
车辆熄火,停在火车站停车场。
下车,今天天气很好,下午阳光刺眼,室外温度三十多度。
“想不想演一出戏?”
闻人歆问。
时理望向出站口。
兴许是因为有几班车同时到,那里人头攒动,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熙熙攘攘挤在一起。
“演什么?”
“当然是,一出拯救的戏码。给那只小麻雀制造点危险,比如,让他在行窃过程中被抓住,然后再把他从众矢之的的情况下救出来。”
时理挑眉,转头看向那个人。
后者此时正撑起一把遮阳伞,在几步远的地方冲他温柔地笑。
时理毫不客气地走到他的伞下。
“用不着。”
“当然用不着,但这可以让他始终欠着你,让他认为你是个好人。”
“我为什么要让他认为我是个好人?闻人歆,走了。”
二人移步,走向出站口。
顺着人流,往外面的大路上走。
一个神色淡漠的少年,一个穿着新中式长袍的怪人,周围竟形成了一圈真空带,连黑车司机都不敢上前招呼。
时理眸中蓝光一现,沉吟半晌后,抬步走向左侧的路。
他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穿过马路、沿着绿化带继续往前。
大约过去一百米,十字路口附近有一列沿街商铺,旁边绿化带被踩出一条小路。
走进去,路过一排垃圾桶,沿街商铺建筑的后侧,空地上,搭着一个窝棚。
“这里是?”
“戏侮的住处,”时理转过头,看向来时路,“对吧,戏侮?”
那排垃圾桶后,走出一个小孩。
他虽然十二岁,但身形瘦小,看起来不满十岁,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脸上勉强算是干净,身上的衣服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校服,不合身,裤脚长出一块,仔细看,脏兮兮的。
五官看起来乖巧,但眼睛很大很亮,此时写满了警觉。
“你们是什么人?便衣?”
说话带了点不知哪里的口音,有点奇怪。
“警惕性很不错,”时理开口就是夸赞,“第一时间就发现我们是冲你来的。”
戏侮没说话,迅速扫视对方的装扮,身体压得更低,仿佛下一秒就会逃跑。
见此情景,时理没有再说话,而是走向了那个窝棚。
歪歪斜斜的屋顶,一根实木支撑,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生火做饭的灶台。
床上没有一张正经被褥,堆起来的各种衣物大概是小孩捡来的,布条之间有拼凑痕迹。
“这里不属于你,”时理声音不大,确保戏侮能听得清,“是你在加入陈枭他们后被分配的,他们随时能够收回。”
目光在床上扫视一圈,他低头进入,闻人歆站在外面。
勉强能称得上是枕头的团状物下,一个银色长命锁被翻出。
“放下它!!”
戏侮几步走近,死死地盯着它,拳头被攥起。
这是他一直随身佩戴的、陪伴了他十二年的东西。
因为它,他才知道自己姓戏,才知道自己不属于杂技班子,和这里。
“而这个长命锁,你怕被他们抢走,所以你把它藏了起来。”时理的语气仍然平淡无波。
“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戏侮那张小脸上满是焦躁与愤怒。
他习惯于其他人鄙视他、厌恶他,唯独不习惯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钝刀子割肉的行为。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下属。”
时理把长命锁放了回去,走出窝棚。
毕竟,特地拿起它,只是为了激戏侮,让他能够好好听人说话。
这小孩一看就是那种吃硬不吃软的类型。
“哈?”戏侮满脸狐疑,“开什么玩笑,你?我?”
一个显然是未成年的学生向一个小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不是旁边那个撑着伞的古装怪人,此时他已经冲上去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打了起来。
“是,”时理走回闻人歆的伞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上六休一,底薪一月三千,一年带薪假一个月无固定时间。可以吗?”
戏侮看着时理,讥诮一闪而过。
他凑近了他。
在距离对方还剩两步的时候,停下。
忌惮地瞥了旁边的闻人歆一眼,他仿佛真的被说动一般:“我凭什么相信你?”
闻人歆唇角笑意一闪而过。
他侧首,悠然看着自家猫。
时理垂眸,解构的词条将眼前除了戏侮之外的部分尽数遮住。他在验证先前闻人歆给出的信息的正确性,以及戏侮的潜力。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孩子把他当精神病看待,只是,这场招聘又不是只有两个人在场,有些戏还是要演一下。
“你可以不相信我,选择权在你手中。”
出乎戏侮的预料,时理居然后退了一步。
这种表现,装模作样又假心假意,伪善得令人作呕。
要么是真疯子,要么是想从自己身上拿到更多的东西。
“好啊,我愿意跟你走,”戏侮扬起小脸,眉眼弯弯,显得格外乖顺,“但是,陈枭那边是不可能放过我的,怎么办啊?”
时理双手揣兜,捏上了自己的蝴蝶刀。
“带我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