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时理看着应如是那双灰色眼睛,同样真心实意地流露出困惑:“你为什么要理解一个敌人,一个疯子?”
静默。
应如是将茶杯放下。
他透过金色眼镜打量着时理,像是对方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清理也好,连根拔起也罢,有什么区别?”时理声音很轻,指尖触碰茶杯,很烫,因为他自己的手冰凉,“都是被推下场,仅此而已。”
应如是冷静的表情有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偏偏对面这个少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难道你觉得,‘失败’过后,你的敌人还会允许你有机会东山再起?”
“……是,你说得对。”
应如是突兀笑了。
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么,时理,既然你看得这么清,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他可能是疯了,居然向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问出这个问题。
起初,他只是觉得,闻人歆的学生肯定不一般,如果能抢走他、让闻人歆吃瘪,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现在,他意识到,或许那个疯子,正在教育出另一个疯子。
但是这没什么不好。
只要时理,还与自己保持同一阵营。
时理拿起茶杯。
“什么都不要做。”
茶水微烫,带着淡淡的柑橘甜味,不是陈皮。
“为什么?”应如是的语气略微急促,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又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应永康已经和他建立了联系,或许他处理完张闰宁,下一个就是我。”
“你也说了,‘或许’,”时理将这两个字加了重音,“你在害怕。”
应永康找了谢店主,但谢店主让他去找闻人歆。
虽然不清楚所为何事,但很显然,玄门没有掺和进这些事的打算。
“我大概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时理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触碰,发出清脆声响,“但这个猜想太过于荒谬,我现在不会告诉你。如果你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做,因为,还不到时候。”
……真是疯了。
他居然要求自己相信他。
少年的表情仍然是那么平静,眼睛无悲无喜,黑得像是夜空。
宇宙本身是黑色的,光亮只是偶然与奇迹。
“关于你的那几位弟弟妹妹,下周我会开始处理。我不会伤他们的性命,要么让他们出国,要么让他们在人际与社会层面消失。”
时理已经做好了计划,不同的人不同的处理方式,以最小化成本去处理。
乔艺馨也答应了帮忙。
“……时理。”
应如是这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前半生可能活到了狗肚子里。
“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
一句实话,此时再撒谎,百害无一利。
少年只是点点头:“做两手准备,挺好的。”
四目相对。
然后视线移开。
“你和张闰宁私交怎么样?”时理突然问。
应如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算不上朋友。”
“好,”时理起身,为对面与自己添上了茶水,“启灵流派的仪式定在这周天,位置我过会发你,届时我和闻人歆都不会在本市。收网阶段肯定会出现一些意外,如果有可能,不要亲自掺和进去,你作为一个非超自然领域的下门顾问,有机会喝点汤就好。
“圣物已经被特殊调查组提前划给了黄昏,你要是想玩可以联系狄叶疏问问。”
“……那张闰宁?”
“闻人歆会给他的下场单独隔出一幕,不然对不起他费的这些功夫,”时理的语气冷漠,仿佛在谈论这茶水不错,“我猜是下周开始,你肯定比我更先知道。”
“……时理。”
“嗯?”
“你,越来越像他了。”
只是,没有闻人歆那么装腔作势,那么表演欲过剩。
面对这样的评价,以及应如是的无言,时理笑了。
他用那双清澈而黑白分明正对上眼前的人,说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那么,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提防我,不然,就来不及了。”
113、
周六,一早。
时理背着背包,看着那辆闻人歆的车停在自己面前。
把包扔到后座,他上了副驾驶。
“早上好,亲爱的,”那人看向他,眉眼含笑,“你这是带了什么?”
“换洗衣物和一些必需品。”
时理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自己第一次坐上这辆车、调整了座椅后,以后再也没有调整过。
看得出来,闻人歆人缘很差,没人会坐他的副驾驶。
可能也是因为他平时不会开这辆车。
“为什么会带换洗衣物呢?”
故作诧异的一句,语气中的故作与欣悦几近无法掩盖。
时理靠在车座上,半眯起眼睛:“难道你会让我今天就回来?”
“不会。”
“那你问什么。”
“因为我替你带了。看来,它们注定不会被你穿上了。”
惋惜的语气。
……
时理一般情况下不会感到无语,除非是在闻人歆面前。
“早上吃饭了吗?”
“嗯。”
“去那边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要不要先去吃午饭?有一家瓦罐汤很不错。”
“我们是去旅游的?”
“为什么不呢?”
时理翻了个白眼。
自从上次闻人歆指出自己在他面前越发“放肆”后,他决定不再收敛。
毕竟,这改变不了自己把对方当敌人的认知,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理性决策。
“那明天去找戏侮?”
“好啊,”闻人歆的语气似乎更开心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不去找他。”
时理笑了,笑得虚情假意:“不去。”
“什么?”
“你说的瓦罐汤,不去。给我讲讲戏侮吧。”
真是冷漠无情。
但刚刚那一番交流,已经让闻人歆感到满意。
“戏侮,未来能力名为‘彩戏’,黄昏的火种,行动组的一员,你的直隶下属,今年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