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理将书从书包中拿出,坐下。
闻人歆此时正在写着教案,闻言,抬眸:“怎么,要去见暗恋对象?”
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
少年翻开作业,将笔盖拔开:“要去见狄叶疏。”
“你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孙同学?”闻人歆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话题,哪怕他心知肚明时理不可能会暗恋同龄人。
时理非常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回答:“不是。只是一个小姑娘想表白,我替她顶了这件事。”
“你喜欢她?”
“不。”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顶事?”闻人歆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写教案,“我还以为,我们家时理终于情窦初开了呢。”
神经病。
时理没说话。
情窦初开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无异于诅咒。
他一边写着作业,脑中一边思考接下来见狄叶疏时应该说什么。
“你很累,不是吗?”闻人歆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压力与情绪,用理性压制,直到它们把你彻底压垮。”
时理依然没说话。
“让我猜猜,你的眼泪,有几分真情?”那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满足与戏弄,“三分,是吧。你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像是普通学生一样被训斥,可以像是普通学生一样在老师面前流出眼泪。倘若今天我不在,你会向英语老师倾诉吗?”
时理将笔攥得很紧,紧到指尖发白。
他远不如自己看起来平静,起码,闻人歆的话切切实实扎在了他的思绪中。
“亲爱的,我喜欢你的眼泪。倘若我为你提供这样的机会,为你提供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你愿意向我展露你的脆弱吗?”
黑色中性笔脱手而出,笔尖正冲闻人歆的面门。
后者反应极快,迅速躲避的同时伸手一抓,将笔拿到手中。
时理笑了。
他看着闻人歆,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贱?”
后者笑意愈深,眼神流露出更多的愉悦,他很满意时理此时表露出的真实。
于是他将那支笔放到自己桌面上的笔筒中,态度不言而喻:现在这支笔是他的了。
时理看着他的动作,深呼吸,将手中的笔帽也扔了过去,重新拿了一支。
“可是,除此之外,你又能怎么办呢?”
轻飘飘一句话,回响在安静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时间中,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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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时理小区相隔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家茶馆。
仿佛被城市化的进程所遗忘,茶馆僻静、陈旧,店主是一个老人。
早年间他的朋友与同事还会光顾,随着时间的流逝,朋友与同事们死的死、散的散,子女去了大城市,就连他的老伴也失踪,茶馆只剩下他和他养的一对猫狗。
曾经时序在调查关于异界裂缝的事情时结识了这位老人,因为他的老伴事实上是不慎掉入了异世界而离世。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时序会选择他的茶馆作为谈话会面地点。
“何爷爷好。”
踩着夕阳的余晖,时理走进店内。
门口的大黄狗凑过来闻了闻他,高兴地摇尾巴。
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坐起来,见是熟人,高兴地咧开嘴角:“小理?哎呀,好久不见。最近学习怎么样,紧张吗?”
每次来,他都要问上这么一句,可能是那个年代的人对小辈学习的执念。
“还好,和之前一样,”时理随口应答着,“爷爷,狄姐她来了吗?”
“她在楼上呢,”何爷爷指了指楼梯,把桌子上的暖壶往他的方向一推,“你上去的时候带上这壶热水。”
时理从善如流。
拎上暖壶,摸了摸趴在前台的胖橘猫,他爬上楼梯,大黄狗跟着他。
狄叶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八仙桌上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时理认识他,黄昏科研部的成员、曾经时佚的同僚,余验。
狗护送时理上来,绕了一圈发现没有它什么事儿,呼哧呼哧又爬下楼梯。
“时理,好久不见。”余验率先开口。
在时理落座于剩下那个位置后,他起身,手指抵上他的颈动脉,观察他的瞳孔与其他生理体征。
狄叶疏安静看着。
“生理体征正常,不错,”大约三十秒过去,余验坐回位置,从口袋中掏出便携笔记本,在上面唰唰地记录什么,“你一直没有动用解构。”
“你怎么来了?”时理见怪不怪,问。
“一方面是叶疏说数据库关于你的部分需要更新,另一方面是我最近成功配比出了生物可服用的稳定剂。”
他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一管试剂。
居然是用试管装的,他甚至不肯换成其他容器。
时理接过它,看那褐色液体在光照下如同半凝固的巧克力一般粘稠。
“……我得喝了它?”它看起来很难喝。
“你也可以不喝,”余验理直气壮,他显然没有考虑过它的味道,这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你的情况太过特殊,我找不到小白鼠,只能在一些不稳定的异界生物身上进行实验,所以它可能有副作用。”
“它有什么用?”
“帮你稳定你身上的定域弦动,隔绝与异界的共振,把你锚定在现世。”
“听不懂。”
余验一下子被噎住。
他看着时理那张与时佚相似、但青涩许多的脸,面露难色,努力调用那已经很久没有调用过的普世语言体系:“就是……呃……”
狄叶疏从电脑后投来视线。她无奈地瞥了余验一眼,开口解释:“喝了它,能让你更安全地使用‘解构’,不至于现实流失。”
“不过具体功效,还需要你自己来感受。”余验补充了一句,他很高兴于狄叶疏愿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