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一个精心包装的爱心形手工巧克力遮挡住了《权力意志》上的一段话:“再说一遍:我们心中的猛兽愿意受骗上当,——道德乃是必需的谎言。”
时理抬头,发现是董班长。
她此时带着跃跃欲试或者说是“姨母笑”的表情:“这是安婧送给你的,她不好意思直接给,拜托我转交。”
……?
时理张口欲言,董班长立刻转头离开。
而他的邻座也纷纷收回围观视线,装模作样地各忙各的。
作为同班同学,时理知道安婧这个人——与他自己截然相反,一名文科偏科生。长期包揽文科和英语第一名,据说母亲是本校老师,目前的语文课代表。
她算是来找他问题的常客,因为她的数学连九十分都考不到。
巧克力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巧克力是给出解答的奖励吗?
时理思考几秒。
感性告诉他,这是出自某个童话的隐喻,安婧可能在告白。
但,理性不接受这个猜想——万一她真的只是解不开这个字谜呢?
他撕下便签纸,在那句话下面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对不起,我不知道。
然后他拜托前座同学把便签纸传了回去。
上课铃响,巧克力被收到桌洞。
这节恰好是英语,英语老师分发了小测试卷。
时理英语成绩还算可以,毕竟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初中英语于他而言过于简单,没等老师开始放听力,他就开始做阅读题。
“你传的是什么?拿出来!”
英语老师的厉声中断了时理的思绪。
安婧旁座的同学只好交出了那张便签纸。
英语老师扫了两眼,将其揉成一团:“这是谁写的?站起来!”
她扫视教室一周,所有同学都低着头。
“马上就要中考,你们居然还有心思谈情说爱?我数三个数,写这张纸条的人要是再不站起来,我就查监控然后叫家长了!
“三——”
时理看了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安婧一眼,默默站起身。
座椅被拖动的声音在此时格外响,全班几乎同时回头看向他。
英语老师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真是你写的?和你传纸条的人是谁?”
“这确实是我写的,”时理面不改色地说着,“老师,你要罚就罚我一个吧。”
“你……”英语老师把已经被揉皱的纸团攥得更紧,她对时理几乎无计可施,“行,你行,你成绩好,我不说你什么,但你怎么能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对不起,”时理低下头,真诚认错,“我不该早恋,不该影响其他同学的。”
认错态度太诚恳,以至于英语老师哑口无言:“坐下,大课间来办公室一趟。”
时理顺从地坐下,目光重新放回眼前的试卷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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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理敲响办公室的门。
学校办公室按楼层分,同一楼层几个班的任课老师共享一个办公室,所以他不得不在这里见到某位语文老师。
“进。”
推门而入,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发生了,英语老师和闻人歆站在一起,交流着什么。
那双似笑非笑的眯眯眼看向自己。
非常有礼貌地关上门,时理走过去,一直低着头。
“那张纸条真是你写的?”英语老师问。
时理点头承认。
虽然不是他写的第一句,但他也在上面写了字,不算撒谎。
“时理啊,你说你,唉,”英语老师表现出“这都是为了你好”的态度,“你一个级部前四十的孩子,保持这个成绩,想去哪所高中就去哪所高中,为什么非要早恋啊?”
或许不能太过于顺从,不然可能会让她怀疑?
时理思考着同龄人此时应该怎么做,把头垂得更低,没说话。
“就算表白,起码要等到考完,是吧?你现在去表白,肯定会影响到人家小姑娘的心情,这对你喜欢的人来说是一种非常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难道你想对方因为你而考不好吗?……”
英语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的话没有多少逻辑性,却确实真诚。
等她说完,时理抬头,让她看到自己泪光盈盈的眼睛,然后立刻将眼泪抹去:“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部分,我没有想影响她的前程…”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
“你还小,让你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也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你只有你姐姐一个亲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有想过你姐姐……”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此时像是一个真的知道错的孩子,满脸泪痕,呼吸中带着抽噎。
闻人歆从旁边抽了张纸,浅笑着递给他。
时理接过纸,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英语老师说得口干舌燥,觉得差不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不再犯就是了。”
“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姐?”他用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英语老师。
后者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同理心占了上风:“好,我不会告诉你姐姐。但接下来你得把心思收一收,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时理这才勉强笑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作出保证。
七十、
放学后,办公室。
“我今天只待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