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怎么,舍不得?”
令人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
闻人歆收回看向时理的目光,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份笑容,任何人都会觉得敷衍:“应先生说笑了,只是关心而已。”
“他还用得着你关心?”应如是将眼镜调整了一下位置,“刚刚在洗手间他跟我说,他苦恼于你对他控制欲过强哦。”
“原来是这样吗,”闻人歆懒得施舍给应如是一个眼神,目光投向水潭的另一侧,玄门上门的所在地,“那孩子还从来没跟我说过呢。多谢您的好意,我作为老师和长辈,会和‘我的学生’多加沟通的。”
若不是在其他人面前,他根本不想理应如是。
逞口舌之快,究竟有什么意义。
御剑而来的上门中人像是一只只飞鸟落地,井然有序于他们那侧的长桌落座。
“闻人歆。”
殷荷华突然发声。
她此时的瞳孔不再涣散,但依然显得茫然彷徨。
“谢店主还没有到,你去玄机宗那边问问他的去向。”
对于殷荷华的“启示”,闻人歆自然遵从。
“不好意思,失陪了。”
这句话显然是跟她,而非跟应如是说。
后者看着他离开的白色背影,眸中一闪而过几分憎恶。
“应如是,”然后他的名字又被殷荷华到,语气平淡如水,“放下心来,他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了一瞬。
周遭的嘈杂声,显得这里更静。
应如是指尖攥得发白:“他不做,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的事实。”
殷荷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
然后她就不再言语,垂眸恍然地看着水潭中,一尾游鱼探出,在水面之上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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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歆再度回来,是和另一个目测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起回来。
那人可能就是下门门主,与周围所有人不同,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相貌普通,和身边所有人都真心实意笑着打招呼。
时理收回视线。
方才有一群口吐人言的狐狸为人类们呈上了点心与酒酿,它们在送到时理和阮知之两个未成年人面前时迟疑了一会,最后把酒换成了果汁。
它们都遵循未成年人不得饮酒了,为什么不遵循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难道它们是建国前成精的?
“这个杯子是好东西,不是玻璃,是水晶,”齐五扼腕叹息,“可惜啊,带不出去。”
听起来他似乎尝试过。
“看来,胡家人来了,”阮知之喝了口果汁,满意得眉眼弯弯,语调欢快,“时理哥,他们家最会巴结上门的人了!”
“姑奶奶诶,小点声说!”齐五被吓了一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难道不是吗?”女孩歪歪头,黑白异瞳澄澈分明,“妈妈说,狐狸精最会勾引人啦!”
齐五没辙,企图转移话题:“诶,知之啊,你看上门那边,那个小孩是不是就是张尧啊?”
玄门上门那一侧,在最靠前的位置,有正在昂头和老者交流的一名男孩。他居然穿的是一身现代运动装,短袖短裤,和周围那些仿佛在演穿越剧的大人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觉察到相隔一个水潭的目光,男孩将视线投来,与下门三个人恰好对视。
齐五连忙低头,三个未成年人互相对视。
男孩的目光似乎在时理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腼腆地笑了笑,首先将视线挪开,继续和老者交流。
…他给人的感觉像是那种中产阶级家庭、父母都是老师或学者情况下,培养出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钢琴十级那种。
时理垂眸,旁边的阮知之发出惊叹:“天呐,他真漂亮。”
然后她看看张尧,再看看时理,再看看齐五,把周围人看了一圈,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你居然还能看得到他的灵魂?”齐五好奇地问,“不应该啊。”
阮知之恋恋不舍地又往张尧那边看了一眼:“为什么不应该看到?”
“他有帝气护身,寻常相卜手段都会被阻拦。”
阮知之认真思考了几秒:“不知道耶,我能看到他是一块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