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时理找借口去洗手间。

他当然不是要真的上厕所，在隔间用青鸟给狄叶疏和黄昏下属发了几条消息，然后假装按下冲水键。

在洗手处遇见了预料之中的人，应如是。

他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洗着手，仿佛手上有什么脏污一样。

从镜中看见时理出来，随口道：“和你的‘老师’共处一室，感觉得回家焚香沐浴，才能去掉身上这股令人作呕的虚伪腻味。”

时理走到距离他相隔一个洗手池的位置，打开水龙头，轻飘飘回了两个字：“确实。”

应如是手中动作不停，直到他因刚刚和玄门下门其他人握手而导致自己脏了的心理终于消失，关上水龙头。

“我不属于这里，你也是，”他用纸张擦拭双手，“所以，要不要跟我走？”

时理挤了一点洗手液——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居然是柑橘味？——认认真真洗着手，闻言，露出一副充满表演痕迹的困惑表情：“您注意到我，是因为我是闻人先生带来的人吧？倘若我真的跟您走，怕不是很快就会被您推下棋盘？”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应如是笑了。

凭靠这一句话，他终于开始将时理当一个人打量：“时，理，是吧？不错的名字，你不是个蠢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这里聊天，哪怕你拒绝我，闻人歆那家伙也会开始怀疑你？”

坏消息：闻人歆开始怀疑时理。

好消息：他就没信任过。

坏消息：闻人歆你学生在被拐。

好消息：他的学生是主动“被拐”的。

“应先生说得对，”时理将手中泡沫冲洗干净，擦手，看向应如是，目光澄澈，眼眸黑白分明，“既然已经有了这个事实，那么，您想要聊什么？”

他需表现得聪明，但不能太聪明，起码将对话主导权交给应如是。

这样，才能反过来利用他的聪明。

应如是端详着这个少年的表情神态与衣着、行为举止。

理性判断，他的表现无可指摘，很真诚，会是极佳的新变量。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直觉，他没有表现出来这么简单。

“生日宴结束后，工作日时间，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他大方地给出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偏爱，“我近段时间都会在绍西省活动。”

时理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姿态谦卑：“多谢您。”

五十二、

距离一刻钟至午时，休憩室门突然一开，一个纸扎女童子站在门口，高声提醒：

“午时将至，店主请诸位移步后院。”

它说完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重新变回了普通纸人。

离门近的下门成员见怪不怪，自觉离席，主位的三人没动。

“谢门主的一些小把戏，”闻人歆解释，“他是一家丧葬用品店的店主，先祖据说是七爷。”

七爷？黑白无常那个七爷？

时理来之前花两天时间补过一些玄学知识，正统不正统的都看过些。虽然书上没说怎么让纸人动起来，但有介绍过地府的体系制度。

“世界上真有地府？”时理问。

闻人歆笑笑，没说话。

人走得差不多，副门主殷荷华起身，两名顾问也起身跟上。

在所有人出门后，那只纸扎童子突然又活了过来，将休憩室门关上，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我从来不信有什么地府或天庭，”应如是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显然他在对时理说话，“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战争？”

少年显然很感兴趣他的言论：“那你该如何解释玄门中人的这些特殊能力？”

“另一套‘科学’罢了，”他对时理说话，视线却放在闻人歆身上，“一套经验论科学，适用于随机出现的一小部分人。”

他在偷换概念。

不过他自己应该也知道自己在偷换概念。

时理不会傻到去反驳，笑笑，没有回答，默默跟着。

离开建筑，沿主路往原水庄园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