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沿着大理石楼梯上楼,终于见到了活人。
两名托着空托盘的旗袍女性,可能是服务人员,见到二人上来,福身行礼,迅速走开。
二楼左侧房间,双扇房门关着。
闻人歆走在前面,开门。
一间比从外面看要更大一些的房间,风格仍然是西式,被布置成了接待室。相较于外面,这里的色调更加柔和,水晶吊灯在自然光照下熠熠生辉。
此时房间内已经有了十多个人,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数人都从位置上起身迎了过来。
白色羊毛地毯很软,鞋跟几乎陷了进去。
迎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时理还要小一些的双丸子头女孩。
她有一双异瞳,一只颜色正常,一只虹膜颜色很浅,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
“闻人先生,好久不见,”她的声线柔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萌萌的,“您来得真早。”
闻人歆并没有停下脚步。
迎接者恨不得离闻人歆近一点再近一点,时理非常自然地走到队伍末,悄悄打量那两个没有起身的人。
一名旗袍女性,眉眼疏离,坐在左侧第二个主位,气度不凡。她看起来简直像是神色恍惚,视线落在窗外。
一名男性,看起来比闻人歆大不了多少,中山装,面无表情,正在饮茶,可能是张闰宁。
“……也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房间右侧的第一个主位,闻人歆落座。
这个房间一共有四个主位,按照以左为尊的传统,他在玄门下门中应该是第三把手。
时理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觉察到张闰宁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假装没发现。
“…这还是第一次见您带人来,齐某很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算命先生打扮、戴着墨镜的男性笑嘻嘻询问。
闻人歆看向他,半开玩笑:“这还是第一次见齐先生这么殷勤地问其他人信息,难道,我的这位学生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瞧您说的,您的学生身上有没有过人之处,您应该比我清楚啊!”齐先生像是捧哏一样接话,给足了闻人歆面子。
“他看起来像是,一颗白水晶。”那个丸子头小女孩这样说着,澄澈的目光放在时理身上。
其他人显然对她的比喻见怪不怪。
“他叫时理,目前还是一中的学生,我在任教期间偶然发现了他。”闻人歆简单介绍,点到为止。
“一中?”一名黑色汉服少年捕捉到关键字眼,“那个刚刚死了人的一中?”
“不是一中死了人,是一中附近,”丸子头女孩纠正他的说法,“那是些被迫碎掉的石头。”
“也不知道上头要派谁去调查这件事,”齐先生推了推墨镜,叹了口气,“哎哟,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生日子。”
“闻人先生知道这件事吗?”丸子头女孩问。
闻人歆笑着颔首:“略有耳闻。但这件事的调查,大概率轮不到我们下门。”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对于事件定性的信息分享。
“好了,都凑到我这里做什么,不嫌挤吗。”
这句话算是委婉的逐客令,那些人一哄而散。
女孩看看闻人歆,转头走到时理面前,不说话,盯着他看。
后者露出一个客气但疑惑的微笑。
她的那只眼睛似乎是能力的某种体现。
“你真漂亮,”女孩开口,表情是诚恳的赞许,“澄澈,纯粹,是我见过最透光的白水晶。”
时理迟疑了一下:“谢谢…?”
“时理,过来。”
闻人歆的声音传来。
女孩冲他笑了笑,走开,仿佛那句夸赞就只是随口而为之。
四十九、
“阮知之,天生的灵媒,可以直接看到一个人的灵魂,与死者或者更高存在交流。”
闻人歆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解释。
“她似乎,是个很神奇的人。”
非常神奇,平等地把所有人看作某种石头。
“她是个可怜孩子,”闻人歆略微叹了口气,单手托腮靠在椅子上,视线状若漫不经心地看着张闰宁,“她因父亲家暴母亲致死、趁其睡觉用刀将他砍至重伤后,一直坚称母亲没死,她能和她交流,被亲戚送到精神病院,被玄门发现。”
时理莫名其妙想到,兴许精神病院是个捞潜在玄门中人的好地方。
真想拐点玄门中人去黄昏。
旁边左侧主位上的旗袍女性不知何时转过了头,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时理,出声:“小朋友,过来,让我看看。”
时理第一反应是难道她有读心术,随后赶紧把想法压下去。
看向闻人歆,后者神情自若,没有阻拦的意思。
于是他走到那名女性面前,在社交距离停下。
旗袍女性冲他伸出手。
时理迟疑一下,听话地上前两步,任由她的手触碰自己的脸侧。
她身上有一股兰花的香气,与她白里带粉的旗袍很衬。那双眼睛从近处看,可以看出她的瞳孔根本没有聚焦,就好像是一个盲人。
但大概率不是,毕竟她刚刚说,“让我看看”。
皮肤相触,指尖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