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真是太令老师伤心了。”
孙同学像一只兔子一样,被吓得一抖,猛转头。
闻人歆出现在教室后门,不知道他听墙角听了多久。
“我不过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语文成绩太低而影响中考成绩,没想到你和同学们,是这样解读我的行为的。”
他故作出一副被伤到的表情。
孙同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努力降低存在感还是转头跑掉。
时理嗤笑一声:“无风不起浪,闻人老师。”
闻人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放在孙同学身上:“啊,是你啊。你这次的作文写得很不错,我给你批了一些修改意见,明天发到你手中。”
后者立刻道谢,然后看看时理的表情,迅速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时理的表情冷下来。
四目相对。
“你该不会认为,你告诉了她答案,她就会感激你吧?”
闻人歆声音很轻,像是恋人的窃窃私语。
时理没有回答他。
这个问题,他无需回答,闻人歆自己也知道答案。
“愚昧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出路,时理,因为人需要活着。对纯粹或至臻之物的追求是月亮,但是人走在路上,人吃面包,人用便士作为交易。”
《月亮与六便士》的形容。
用在这里,算是讽刺。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时理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我告诉了她一部分真相。”
“即使这些真相,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闻人歆走近,在距离时理仅一步的位置,停下。
他如饥似渴地注视着他的眉眼,以及,目前还存在的那份青涩。
“就算她将来会恨我…也与我无关。”
时理冷酷地下了判决。
然而对于这句话,闻人歆觉得好笑:“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未来她会恨你’这个预设背在了肩上,不是吗?”
时理,你又能背起多少人的命运?
时理,你为何去选择背起它们?
……时理,你为何宁可被压垮、低血糖昏迷,也不肯向我伸出求助的手?
他看着他的面容,却像是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
“你说得对,”时理嘲讽地勾勾唇角,错开他,走向教室外,“我要去你办公室写作业了。”
闻人歆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过去十几秒,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时理的书桌。
尼采……
他拿起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随意翻开。
时理早已读完,但读了不只一次。
看得出来那位小读者读得很认真,也很爱护书籍,就连随笔也写到便签纸上。
闻人歆将这本书拿走。
四十六、
周末,一早。
闻人歆亲自开车,带上时理。
后者在发现自己的书被拿走后,已经维持了两天的非暴力不合作,就连上课提问他也不搭理。
很可爱。
今天他换上了那身墨绿色唐装,而闻人歆穿了一身月牙白新中式,款式复古,与他相得益彰。
二人一直沉默。
“关于玄门,你了解多少?”
直到司机突然发问。
时理此时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睛没有睁开,缓缓回答:“一个古老的超自然组织,分上中下三门,以匡扶秩序、维护稳定为己任。上门主要以传统宗教,比如道教、佛教成员为主;中门以非宗教成员,比如走马仙、苗疆人、西方超自然能力者为主;下门以非体系能力者,比如阴阳先生、通灵者,以及先天超能力者为主。”
“看来狄叶疏很信任你。”
……废话。
但是时理知道这句话的隐含之意是,看来狄叶疏已经不再把时理当小孩或被监护者看待。
“我在玄门的身份,是绍西省下门的顾问。如果把下门看作市政府,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下门的市委副书记。”
也就是说,他几乎在绍西省玄门势力的核心权力圈。
时理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看闻人歆:“那你平时这么闲?”
“亲爱的,”后者语气温柔,但是内容令人不寒而栗,“我可是特地抽出时间来‘陪你’,怎么能说是闲呢?”
……
时理重新闭上眼睛。
“那张闰宁呢?”
“下门的成员。他家长辈是知名相师,但他没有天分,就选择进入政府。”
时理没说话,开始迅速盘算着用手中的几张牌能把闻人歆伤到什么程度。
“所以……”
闻人歆本人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这场生日宴,对你,‘解构’的拥有者来说,兴许是场鸿门宴。”
时理并不为他知道“解构”而感到奇怪,或者说,如果他不知道,他才奇怪。
“我知道,”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唇角上扬,“你想看看我能怎样做,我也想看看,不是吗?”
……不愧是时理。
红绿灯路口,车停下,闻人歆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着时理的脸。
在未来,他被他的敌人们称之为“小疯子”。而现在,他的“疯”,在自己面前已经展露出了一部分。
这真是…令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