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居然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殷荷华,下门的副门主。时理,你好。”
“您好。”时理非常礼貌,不敢多言。
不过显然殷荷华没有礼貌社交的打算,语出惊人:“如果继续走这条路,你在二十岁之前,很有可能会死。”
时理承认自己被震撼到,于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您的意思是……?”
殷荷华仍然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浅色嘴唇一开一合:“你会死,除非你涅磐重生。但这对你而言,意味着粉身碎骨与莫大的痛苦。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各种纷杂的疑问与思绪填充进脑海,一时间时理竟感到些许头痛。
他似懂非懂,但,隐约能猜测出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对于最后的疑问,他不会给出其他回答:“如果是我自己的选择,当然会走下去。”
四目相对,殷荷华收回手。
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谢谢”后,转头再度看向窗外,整个人显得更加迷离。
时理站在原地,看着她,确认她确实不想再和自己交流后,走回闻人歆的身后。
他没资格在这里任何一个位置落座。
闻人歆看了他一眼。
他显然旁听了对话全过程,此刻神色有些严肃,唇角持平,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时理垂眸,安静当好背景板。
他从未来回到现在,究竟是不慎穿越,还是有意为之?
以及……殷荷华究竟知道了什么?她说的继续走下去,是指黄昏所行的路吗?最后那句谢谢,又是什么意思?
死亡,时理从不畏惧。
只是,在那之前,他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五十、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午时越来越近。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这个房间,有的特立独行有的平平无奇,基本都会来到主座两个人面前打声招呼。
闻人歆右侧的主位,被一个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青年占据。
那人身着黑色西服,全身上下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尽数梳到脑后。
他落座,目光在闻人歆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时理。
“没想到闻人先生居然还有带人出席的一天,”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似乎和闻人歆关系很不好,“应某还以为,您这样的强者身边,只需要训好的狗呢。”
应姓。
应如是。
时理想不到第二个能够在这个场合出席的应姓青年。
“应先生说笑了,”闻人歆仍然笑眯眯的,言语有礼而温柔,“我算不得什么强者。”
很明显他不想和应如是交流。
然而后者很想和他交流:“这位小朋友是?”
……他年龄真的这么小吗?为什么谁都管他叫小朋友?
时理暗自腹诽,没说话,垂眸看着茶桌上的茶具,仿佛被上面的花纹深深吸引。
“他叫时理,我在一中任教时的遇见的学生,”闻人歆笑意浅淡了几分,“应先生,听闻令尊刚刚去了南亚出差,是要开拓其他行业业务吗?”
他给了应如是台阶,但应如是选择不下去。
“哦?只是学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展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您真是会开玩笑。时理,你说是吧?”
突然被点名的时理抬眸,未现任何情绪,神色平静地回答:“可能让您失望了,我确实只是一个学生。”
他的回答,巧妙避开了任何可能惹上身的火。
同时也让应如是对他兴味更浓:“我喜欢你,小朋友。你应该或多或少发现了,闻人歆不是什么好人,考不考虑跟我走?”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其他地方的交谈声莫名消失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来,比刚刚还要大声。
…看来他们之间的交锋,一直存在,其他人见怪不怪甚至乐于围观。
闻人歆自诩编剧,也有心不甘情不愿被拉上舞台的一天。
时理玩味地想着,将表情调整至细微的惊讶与受宠若惊,不敢与应如是对视,低着头回答:“多谢您的抬爱,但在我眼中,闻人先生并不算是坏人。”
不算坏人,言外之意是,不是好人。
他要演出一个,被迫站在闻人歆阴影中、有能力有野心但没有机会的“失足少年”。
一张精致的名片被递至他的面前,上面印着“应如是”三个字与联系方式。
“遇到困难,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不算坏人的闻人先生,您应该不会制止自己的‘学生’接下应某的名片吧?”
“学生”两个字被重音强调。
时理真的很想笑,指甲悄然陷入掌心。还好他意志力过人,能够继续演下去。
他抬头迅速看了应如是一眼,没有动作,低着头,目光却看向闻人歆。
“当然,不会,”后者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那根竹笛把玩,似笑非笑,桃花眼中一闪而过冰冷,“我代‘我的’学生,谢谢应先生好意。”
时理这才接过这张名片,小心翼翼收好。
这茶杯可真茶杯,这茶桌可真茶桌,这地面可真地面。
“您客气了,”应如是笑容真了几分,“毕竟我们都是同僚,‘您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学生,不是吗?”
闻人歆冲他回以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竹笛的流苏在空中舞动,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