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最前端的巨幕亮起。巨幕前站着一个人,手持话筒,四五十岁,头有点秃但精神状态很好,不胖不瘦,衣着低调。
“欢迎诸位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们出席这场晚宴,我王某人倍感荣幸。在场的各位,有咱们绍西省本地人,但也有……”
一通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时理全神贯注地听着,大脑将话自动屏蔽。
“……只有我们一起共同努力,为我国建设添砖加瓦,才能…嗯?”
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打开,王建达的位置正对那扇门,看得真切,因而突兀发出一声疑惑。
逆着光,一个熟悉的身形缓步走上红毯。
…看来他的疑惑并非出于门被打开,而是出于这个人居然肯出席他的晚宴。
闻人歆一身黑色古装,金色刺绣在暗灯之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华贵。他长发高高扎起,手持一把金色镂空骨扇,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上前。
停在主桌旁。
用轻巧但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询问:“路上堵车,不小心迟到,王先生不会介意吧?”
……好装。
时理此时非常希望自己不认识他。
二十六、
全场静默了几秒,王建达堆起一个笑容:“闻人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令我这小小的宴会蓬荜生辉了。快,还不快请闻人先生落座。”
侍者立刻拉出主桌上的那个空座。
闻人歆落座,目光落在时理身上。
二人对视两秒,移开视线,像是并不认识。
柳月盈却将这些互动尽收眼底,事实上,她离时理最近,可以看清他的表情变化:“您认识闻人先生?”
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热切,但是是冲闻人歆而去。
一位二十多岁的正科级干部,背后是玄门,传言父亲在京市工作…就连他自己的名字都带着神秘气息。
“确实认识,”时理没有想着隐瞒,毕竟已经被柳月盈看出,“几面之缘,不熟。”
严格意义上,他和闻人歆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柳月盈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王建达致辞做了最后的收尾,在高扬的语调中,全场响起掌声,主灯亮起。
侍者开始给每桌上菜。
柳月盈转而去向旁边的人交谈,没人再刻意来和他一个年轻人搭话,他乐得清闲,挑喜欢的菜吃。
王建达回席后,又在他们那桌讲了两句,才落座、动筷。
主桌那边,按照餐桌礼仪,闻人歆的位置在王建达右手边——可能是没人敢坐,他来之后就直接坐了。
其他人,时理没有一个认识,仅在闻人歆的资料上见过。
饭,不好吃。
柳月盈此时又转向了他——她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以一副姐姐的姿态,亲切询问:“时理,过会敬酒环节要和我一起去敬王先生一杯吗?”
她甚至没有加“先生”。
时理将目光移到自己的那杯白开水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非常抱歉,我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如果用白水去敬王先生,未免太过于不尊重。”
不是不尊重,而是不方便尊重。
但,不方便尊重,也是另一种意味上的不想尊重。
柳月盈并不强求,眼眸中兴味更浓。她客气关照了他两句,恰好手机一震,就道了声歉转而去回复消息。
鱼,很难吃。
哪怕去了刺也是。
一桌的菜几乎没有人动,除了他。
这样的行为毋庸置疑引来些许探究的目光,但无需在意。
若他们认为他不懂规矩不识好歹…反而能省去麻烦。毕竟黄昏不是什么商业公司,在座绝大多数,都不会与黄昏有交际。
吃得差不多,随着主桌上王建达起身端起酒杯向主桌其他人敬酒,新一轮社交被引起。
柳月盈收起手机,冲时理笑笑,端起自己的酒杯。
次主桌上,坐得最高的男性,一家能源业上市公司经理率先致辞:“诸位晚上好,无论是熟面孔还是新面孔,非常高兴能够在今晚与大家见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我呢,叫钱志瀚,在此抛砖引玉……最后,祝在座的各位,身体健康,事业长青!”
废话真多。
时理遵循礼节,将水杯往桌上轻轻一碰权当回敬,喝了口水。
身边“大人物”们说说笑笑,你来我往。
时理将目光放在不远处墙面的挂画上,仿佛在专心致志欣赏,余光将次主桌与主桌的互动尽收眼底。
随着下桌逐渐有了小动作,交际开始不仅局限于一桌之上。
王建达跟身边人说了什么,哈哈一笑,拿起酒杯,向身边的闻人歆发起邀请。后者仍然挂着温和疏远的微笑,起身,回应了什么,却没有端自己的酒杯。
王建达的笑容一滞,却是有点故作地摇摇头,目光有意无意投来时理的方向,将交谈继续。
闻人歆也投来视线,但显得漫不经心。
被不仅两个人注意的时理:这油画可真油画。
王建达得到回答,端着酒杯离开主桌,主桌上另外两个人跟上了他。
来到次主桌,作为此次晚宴的举办方,他开始熟稔地按照座次一位一位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