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时理，是吧？”

时理站着，笑容疏远而客气，此时他的眼神是没有丝毫伪装自然流露：“王董好，我是时理，代家姐时序出席您的晚宴。”

“你姐姐可是个厉害的人啊，”王建达一上来就将高台架上，“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有能力的女性。不知道我方不方便问，她这是，为什么没法来啊？”

语气中带着关切，十分客气。

时理轻轻叹了口气：“有劳王董费心，前一阵子她不慎感染了流感，因为是传染性疾病，不方面出席社交场面。”

完美的理由，不轻不重，只说“不方便”。

正如时理自己因为年龄不方便喝酒一样。

王建达面露同情，拍了拍时理的肩膀，眼睛确是仔细观察着他的一切反应：“你的姐姐如此优秀，想必你也不会是什么池中之物。刚刚我还在和闻人先生谈及你，哈哈。”

试探。

那位闻人先生此时坐在主桌，身边前来敬酒与客套之人络绎不绝，却滴酒未沾。

他知道些什么？他刚刚又和闻人歆说了什么？闻人歆出席这场晚宴的目的是什么？根据王建达和张闰宁的关系，王建达想要什么？……

时理隐晦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并不在意是否会被王建达发觉，将言语重心放在姐姐身上：“您过誉，我距离姐姐还差许多，需要向您和闻人先生这样的前辈多加学习。”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羞赧的微笑。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然而对手并不打算放过他。

“唉，这是什么话，”王建达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压低，像是开始谆谆教诲一般，一时半会不打算离开，“我家那几个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力，我就烧高香咯。想必时序女士也是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才让你今天出席的嘛。”

“您作为家长，当然会觉得其他家的孩子更好，但令郎令爱想必也都是各方面的人中龙凤，”时理将自己划为“孩子”一侧，“非常感谢您的肯定。”

他没那么好对付。

小小年纪，避重就轻，太极打得一套接一套。

想要套话，还真得放点饵。

“刚刚闻人先生还说，他是在六江市一中当老师的时候认识你的。不知道你的身份的时候，就感觉你小子和寻常学生不一样，于是接触了一下，没想到啊，你是时序女士的弟弟。”

假的。

闻人歆不可能和他说这些。

他在试探自己和闻人歆的关系。

“原来闻人先生会这样评价我吗？”时理笑笑，依旧表现得纯良无害，目光再度瞥向主桌那个人，“我直到近几天才知道原来他不只是一名普通老师，看来观察力远远不及他啊。”

这个合情合理的答案，王建达，你是否满意？

“害，你要是能赶得上他这种老油条，那才奇怪呢，”王建达说“老油条”三个字时悄悄压低声音，像是某个跟晚辈分享秘密的和蔼长辈，“他对你似乎挺上心。但是啊，听我一句劝，面对他，千万要小心。”

……

时理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非常认同。

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解的神色：“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身份，可不是一个老师或某个局长这么简单，”王建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好像你姐姐既是创宇科技公司总理，又是黄昏的首领，不是吗？”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想搞恩威并济？

时理微微挑眉，即将流露出的惊讶之色被刻意掩盖——这个神态也是装出来的——压低声音询问：“王董，您的意思难道是，他其实关注我……有其他目的？”

王建达抬起酒杯，巧妙将二人隔开，强调空间感：“唉，时理，你怎么能这么揣测闻人局长呢，他可是兢兢业业、爱岗爱民啊。”

很好，他信了。

时理拿起自己的白开水，看看王建达手中的酒杯，故作出迟疑，然后在后者笑眯眯的注视中，向侍者要了杯葡萄汁。

“王董，作为晚辈，我敬您一杯。愿您福如东海，心想事成。”

二十八、

柳月盈推来一张名片，是她自己的。

方才时理与王建达交涉时，她就在旁边与其他人交流，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号码的最后一位换成9，是我的私人号码，”她语气平稳，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神色亲切，“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哪怕只是想聊聊天，我也乐意奉陪。”

时理看看名片，又看看她，将名片收下，露出浅淡微笑：“谢谢你，柳总监。”

柳月盈做完这件事，端着酒杯离开，仿佛只是随手而为之。

时理拿出手机，翻看些什么，有意将自己与外界隔离。

直到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时理？”

是林舒琪。

她的身后跟了个比她年龄大些、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女性，时理看到她后，在脑中翻出了她的身份——一位综艺艺人，咖位不大，几十万粉丝。

“啊，是你，”时理适时露出几分再次重逢的惊喜，就好像他确实想和她再次见面一样，“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林舒琪嫣然一笑：“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也对你感到好奇。刚刚珍珍姐提到你，说你看起来一个人，很无聊，撺掇我来找你聊聊天。”

很真诚的话，可惜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