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泪水糊了一脸,在他掌心里呜呜咽咽地哼着,李旌把她拖到寝室角落里,离门远一些,才再次松开手。
小宫女学乖了,没有再出声,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怀里的帕子散了,那只铜香炉骨碌碌滚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停在脚边。
李旌看向小宫女,目光冷得像刀:“你是玉辰宫的人?”
小宫女哭着点头,结结巴巴地:“奴婢是玉辰宫洒扫的,叫秋叶,伺候太妃娘娘两年…..娘娘薨了之后,奴婢被遣去浣衣局。”
“这里的东西是你偷走的?同伙藏哪了?”
李旌明知故问。
这里太干净了,显见常有宫人来搜刮东西,方才他们进来时,这小宫女已经在里头了。只不知还有没有旁人?他心下警惕,一心要逼问出实话,就怕还有人藏着。
“没,就奴婢一个人。”
秋叶直摇头:“东西都是他们拿的,奴婢就拿了一点点小东西。”她声音低下去,心虚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香炉。
“什么人?”李旌丝毫不放松。
“内官监的人。”秋叶哆哆嗦嗦:“娘娘的梓宫还停在灵堂里,宫里就派了人来,说是‘依制收回’——他们把正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走了。娘娘的妆奁首饰、衣服料子,连榻上的皮褥子都没留下……奴婢亲眼看着他们搬的,搬了整整两天,一车一车地拉出去。”
“就一拨人吗?”
一直听着的花银也插了一句。
“第一拨人走了没两天,后头又来了人,”秋叶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那身太监袍子上,低声道:“至少三拨。第一拨之后,第二拨隔了两天,第三拨隔了五天。第三拨的人在正殿里翻了一夜,连金砖都撬开了两块,看底下有没有埋东西。后来大概是实在翻不出什么了,就再也没来过。算来…..”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后一拨人走,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天了。”
李旌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知道宫里的规矩——嫔妃薨逝后,其私物一部分按制收回内库,一部分赏赐给近侍宫人作为念想。但像秋叶说的这样,“轮番几次”,已经不是规矩二字能解释的了。花太妃生前盛宠二十余年,积攒的珍玩器物不少,她死了,又是这样一种死法,这座宫殿便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没有人追究,也没有人敢追究——树倒猢狲散,树倒了,就连猢狲都要来扒一层树皮。
十来天。
也就是说,这座玉辰宫如今真的成了一座空殿——不仅是空,还是被翻来覆去搜刮过好几遍的空,所以不会有人再来,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翻找的了。
花银站在一旁,也面色不好看。
李旌收起佩刀,在秋叶面前蹲下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今夜你谁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说过。你要是多一句嘴,别说去浣衣局,连这宫里的门槛你都出不去。”
秋叶连连点头,直说知道。
李旌深吸一口气,转向花银:“走吧?”
此处已经没有逗留的必要了,这趟算是白来了,还是早些出宫为妙。
花银默默点头,如此,只能这样了,她迈步。
身后一声闷叫,她急扭头。
李旌伸手扣住秋叶的喉咙,用力抵在身后硕大的屋柱上,秋叶挣扎,被李旌死死地按住胳膊,她挥舞着一只手使劲地拍打他,却是徒劳,那只滚落的铜香炉还躺在地上,被她蹬得咕噜噜地滚到了花银脚下。
花银满脸纠结,她知道,李旌是对的,要是让人知道李旌带她进宫,后果不堪设想。
李旌收紧了手掌,这个小宫女太瘦,掐死更加干净,再推到井里,即使被人发现,没有明显的伤口,也不会节外生枝。这宫里死个把人宫人,只要不动刀子,一律当成寻短见处理。
眼看小宫女渐渐没有了力气,就要死过去,花银终究还是不忍心,她伸手去拉李旌,叫他先松手。李旌的胳膊却绷得像铁铸似地,纹丝不动,沉声安:“你转过头,别看,一会就好了。”
花银看着李旌眼底那层薄而冷的杀意,恍然,这一刻他是杀伐果决的殿前指挥使,事到关头,他是知道如何抉择的。
“那个,”花银声音发硬,试图求情:“她还是个孩子,先别急——”
“孩子?”李旌冷静地:“今日放了她,回头她就去慎刑司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倒出来,到那时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红涨异常的脸上:“妇人之仁,不但你我活不成,还会连累家里,国公府里也有孩子。”
花银的脸瞬间就白了几分。
是,他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