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餐时,秦冰雁对朱鹮说:“下周三去剧组集合,住在上海中心大厦,也可能到外景地去。我的戏份不多,帮助剧务组处理一些杂务,随时可以回来陪你。”她舍不得和女儿分开,每天守在女儿身边,平平安安才是最大的幸福。
早餐很简单,只有咖啡、果酱包和煎蛋,但朱鹮觉得胃口很好。她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妈,其实道及叔在关键时刻,总希望你陪在身边,对吗?”朱鹮深深懂得母亲的感情,只是和母亲从来没有谈及过。这么多年了,母亲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男人,杨道及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小的时候,母亲天天处在悲伤的情绪中,杨道及给予她们母女非常多的关怀和照顾。等她逐渐长大以后,她感到了那种特殊的感情,其实是发自肺腑深爱,不然怎么会把全身心都耗费在她们孤儿寡母身上。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心里也很孤独,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母亲的脸上掠过一丝落寞的神情,“他有执著追求的恒心,为人的善良低调,就是性格不通融,有点憨,不然早就结婚了。”她说这话时内心是矛盾的,如果杨道及真的宣布要结婚时,她一定会备受打击,受不了的。那是深入骨髓的爱恋,虽然没有和梁椋那般如火如荼,却是以生命相托付的深情,只是她不敢承认罢了。
“妈,如果道及叔向你求婚,你就答应了吧,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朱鹮调侃道,“我愿意道及叔做继父,那么好的男人你还不愿意?”她的话是发自肺腑之言。
三年前,朱鹮刚考上大学的那个秋天,秦冰雁患上了流感。她持续高烧三天,浑身疼痛,胸闷气短。当时,朱鹮在学校,秦冰雁没有敢告诉她,怕她请假回家耽误学业。杨道及当时正在北京参加金鸡百花奖电影节,得到消息后连夜赶回来,把她送往医院。医生说送得及时,晚了会有生命危险。那次,秦冰雁在医院住了三天,杨道及陪护她三天三夜,一直到她出院。
朱鹮得知情况后,埋怨母亲说,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信不过,非要把道及叔喊回来。母亲说,你刚开学,万一传染了呢?朱鹮问,你爱道及叔吗?母亲说,没有考虑过,等等再说。这一等又是三年,朱鹮已经大学毕业了。朱鹮知道母亲钻进了情感的死角,从父亲的情感中抽不出身来,她需要有人帮她拆除内心的壁垒。
“妈,你只管住在剧组,道及叔更需要帮助,就别来回跑了。”
“看情况吧,道及身边有得力人手,只是能商量事的人不多。”秦冰雁望着女儿,脸上露出一抹哀伤的笑容。
“那你就留下陪他,抽时间我去看你们,顺便找编剧范世同聊聊,认识一下金妮,听说还有一位帅哥冯唱……”朱鹮来了兴致,喋喋不休地说着,好像和自己有密切关系似的。她所说的冯唱饰演考古学家陆地,是尹博士的得力助手,戴静沙的前男友,考古系实习生巴荷的现男友。
“你别忘了自己的重任,你的舞剧更有难度,你又跳主角,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母亲一再叮嘱说。
“放心吧,我很卖力的。”朱鹮故作高傲地轻蔑一笑,“对于艺术悟性是首要的,也就是艺术感觉,否则再刻苦也难达到神秘的境界。”她说话时透露出一种不屑地神情,也只有在母亲面她前才会这样。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长辈面前,她从来都是温顺听话的样子。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内心是孤傲的,绝不会轻易妥协命运。
朱鹮吃完早饭,看看时间还早,便上网漫无目的地搜索了一阵,比如失联飞机的各种信息,或者克隆人基因改造、人头骨化石修复等等,任何一条线索都能使她兴奋不已,但是始终没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她感到有些沮丧,心想自己的种种幻觉或许是病态的。她靠在椅背上闭目思考着,感觉自己的脑细血管刺刺啦啦乱响,仿佛在破裂。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小鹮,你道及叔的电话,要不要说几句?朱鹮答应说,好的。母亲推门进来,把电话递给了她。她接过电话喊了一声:道及叔,我好期待你的电影,还没开拍我已经成“太阳粉”了。她轮廓分明的五官,被渲染的灿烂夺目。
“小鹮,欢迎你到剧组探班,山区景色十分壮观,故事惊心动魄、充满活力,那里确实是一处遥远的人类史前遗址,我想用一部伟大的电影,为我的事业划上一个有力的句号……”
杨道及在电影开拍前一直很忙,一遍遍地修改剧本、研究制片细节、精心挑选角色等等,很久没有见到朱鹮了。他是看着朱鹮长大的,相当于父亲的角色,不说视她为己出,也算是陪伴她成长的亲人。
“道及叔,如果我能有时间,一准去探班,看能不能当个群众演员什么的,可以吗?”朱鹮笑问道,就像一个憧憬中的小学生。
“小鹮,你要是档期可以,我请你出演重要角色,不过要听你母亲的意见。”杨道及情绪盎然道。
“好啊,下一部片子非我莫属,我会把档期预留着。”她笑出了声,笑声里混合了得意和因得意而起的喜悦。
“就这么说,下一次拍女舞蹈家的电影,给小鹮量身定制一部。”杨道及承诺道,也是为了逗她开心。他们正聊着,秦冰雁把电话要走了,说和道及有事情商量。
朱鹮看看表,换上一身大红色连衫裙,出门去了。她刚到楼下,练达就开车来了,摇下车窗和她打招呼。她上车后,练达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种难以遏止的柔情。她把脸扭向一边,感觉一阵热浪袭来。
朱鹮并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对练达肃然起敬的。从某种程度上,她对吉梅尔有点心里抵触,因为她的冷傲和古怪的做派。吉梅尔在剧团里享有特殊地位,在众人眼里她是凯瑟琳的代言人。某种程度上她超越了朱鹮的位置,尽管她没有跳主角。
“你怎么没有去陪黑天鹅练舞?”她回望练达,温柔一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一缕阳光,暖融融地扑进他心里。
“没有,以后不单独练舞了,等大排演时再说。”他表情安之若素,声音里却有一丝犹疑。
“怎么,她不需要你了?”她若有所思地问,多少有些嫉妒的情绪。
“她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不需要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目光盯着车前方。他眼前晃动着梅吉尔委屈的、高傲的目光,他知道这是一道坎,以后肯定会有麻烦事情发生。
练达和朱鹮到达排演厅时,恰好碰到梅吉尔正往外走。她穿了一条针织小黑裙,修身的设计尽显她引以为傲的优势,而且似乎是为了配合复古的款式,头发也压成了蛋糕卷。
朱鹮笑着说:“你好,吉梅尔!”吉梅尔点点头,冷着面孔与她擦肩而过。朱鹮看了一眼身边的练达,他和吉梅尔对视一眼,咧嘴笑笑没有说话。
“怎么,闹别扭了?”朱鹮似开玩笑地问。练达对吉梅尔的态度,让她觉察到了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练达摇摇头说:“没什么。”他说话时表情很平静,心里却感到忐忑不安。他期望能平安度过这道坎,可惜未能如愿。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正在接近,说不定甚至会毁了他的事业。
上午,练达和朱鹮先是各自练功,然后合排了“木兰双人舞”。这是该剧最为抢眼的片断,其中加入了芭蕾舞中的“挥鞭转”和“苏布雷索”。凯瑟琳把芭蕾中的高难度动作,成功移植过来,不仅提高了观赏性,同时也成为女演员水平评判的标准,在业内更被称为“试金石”。
凯瑟琳将重点放在了姬影汐、任虎与英洇三人的情感纠葛上。她初拿到剧本时,一下就被触动了。姬影汐敢于追寻爱情,是一位典型的现代女性榜样,她面对的感情问题和女性困惑,不仅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现在。
“苏布雷索”是芭蕾舞术语,原意为惊跳,要求迅速起跳,跨度很大。朱鹮感觉到练达有些精神分散,两次险些把她摔落地上。练达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进门的时候在吉梅尔的脸上看到了风暴眼。他想晚些时候,找机会和吉梅尔聊聊,安抚一下她的情绪。但是他并没有等到机会,事情就爆发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