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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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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便经常去看梁椋的演出,坐在台下的她感到热血沸腾。他精湛的表演艺术,激起她高涨的热情与敬佩。那是一种庄严伟大的表演,很难用语言来表达他智慧的力量和阐释戏剧的能力。

她的生活随之沉浸其中,以至于夜间常常惊醒过来,便是一身冷汗。这种强烈的思念、郁闷和失意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她的精神似乎出现了问题,学习成绩极具下降。比秦冰雁小六岁的妹妹秦岚,看出了她的心思,告诉她梁先生有妻子和儿女,父母绝不会答应的。可是秦冰雁心有不甘,硬是要去偷尝禁果。

这个夏天,刚满十九岁的秦冰雁,在看完梁椋主演的《雷雨》后,悄悄去了他的化妆间。剧团的人都好奇地打量她,似乎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梁椋正在卸妆,看到秦冰雁推门进来不觉一惊。他何尝不懂得少女的心,但是他不敢擅自闯禁区。他懂得利害关系,再说了,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并且妻子的兄长是香□□白两道上的人物。

“梁先生,我想看着你卸妆,就看一会儿。”她垂下眼帘,鼓足勇气说出这种话来。她抬起眼帘和他对视时,撞上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秦小姐,不,这个……”梁椋吞吐起来,“秦小姐,不早了,你请回吧!”他下了逐客令,他有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惧怕和不安。他勉强一笑,那性感的饱满的嘴唇露出结实的白牙。他发现相比三年前,她更加迷人了,曲线毕露,风姿卓著。

“没事的,你继续。”她的目光有些迷惘,胸部也开始微微膨胀。

“我送你,请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她看来却充满诱惑。此刻他有种伸手触及的冲动,浑身热血沸腾。他把她送到剧场外,临分手时她突然亲吻了他的脸颊,然后转身跑进夜色里。

然而就是这一次,却被小报记者拍到了,第二天刊发在了报纸上。可想而知,秦家上下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父亲秦国贤大发雷霆,狠狠数落了母亲一顿,说她没有管教好女儿,有辱家门。因此母亲王祖芊禁止秦冰雁再踏入剧院的门,只要出门身边必须带着两个丫头和一个保镖。被禁足在家的秦冰雁,日夜承受着渴望与爱人相见的痛苦。特别是在夜晚,每天都能听到房间里传出的阵阵回声,便眼睁睁地盼着天明。

一天下午,趁父母亲不在家,秦冰雁开车跑到海边去游泳,她想游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但是身体却不随人愿,最后她又被冲回到了岸边。她感觉自己的一只脚踏在了疯狂与理智的分界线上。最后她在深深的绝望中她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夕阳像一块火炭,开始在群山之颠缓缓推移。夕阳渐渐沉入海里,天空布满了橙色和紫罗兰色。看着群山随着夕阳下沉,海面在她的视线里越变越大,越来越阴沉。

她就这样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她感到有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当她抬起头时看到了他,她日夜思念的那个男人。落日余晖在他头上映射出一个火红的光环。他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将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一缕深棕色的头发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知道这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你要来拯救我,不仅是我的生命,还要救我的灵魂。”她用一只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被海水冲走了。当他有力的双臂抱着她时,她感到已经从痛苦的死亡中被救了出来,又一次徜徉在爱河里。

月亮正在升起,把银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梁椋带秦冰雁去了一座海边别墅,他们同坐在露天平台上,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海涛的轰鸣声。他们一直待到微曦初露才分手告别。

“过几天,我去内地演出,你愿意去吗?”临走时,梁椋出神地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他正处于人生和事业的顶峰时期,他的每个步伐都很雄伟,气度不凡,周身洋溢着一种高贵威严的气质。

“我跟随你到天涯海角!”她坚定地说,身体里仿佛有股汹涌奔腾的力量。

几天以后,秦冰雁与她心爱的男人私奔了。他们最初住在上海一家宾馆里,后来租住在上海郊外的一座私家别墅里。朱鹮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她没有继承父姓,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怕她遭遇不测。梁椋的原配夫人曾放出风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他们。他们经常在公寓呆着,像野蛮人一样直接而疯狂地□□,享受着难以想象的销魂体验。她带着一种浪漫的纯真投身其中,享受着他温暖的□□,紧搂的双臂,依偎爱人肩头的小憩——所有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幸福和惬意。

他们的关系里有着动物般的单纯,彼此都很快乐,度过了几年短暂的幸福时光。他给她讲自己生活中的趣事,讲他的成长经历和青年时代,以及他的艺术追求和成功的秘诀。但是好景不长,朱鹮五岁那年夏秋之际,父亲遭遇一场车祸去世了,死得很惨烈,她们母女两人成了孤儿寡母。

朱鹮当时还不懂事,只记得母亲哭得很厉害,肝肠寸断、万念俱灰,随后陷入长期的悲伤中,以至于欲哭无泪。母亲常常抱着她暗自流泪,有时也会哼唱情歌——是唱给父亲的,她的声调和表情都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悲哀和谴责。

梁椋安葬后的第二天,秦冰雁吞服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她并不想死,因为还有女儿小鹮,却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服了药。她感觉到的痛苦是□□上的痛楚,她的躯体疼痛难忍。不知为何,安眠药没有杀死她,潜意识里她有求生的欲望,便在迷迷糊糊中让小鹮给杨道及打去了电话。杨道及把她送进了医院,告诫她不能再干傻事,否则小鹮将被送进孤儿院,或者被人收养,她的人生将漂泊不定。

杨道及是梁椋的学生,他们关系亲密无间。他非常消瘦英俊,魅力过人,因为资历浅而只能饰演一些配角。梁椋平时总是照顾他,给他说戏,帮他争取更好的角色。他第一眼看到秦冰雁,就感觉肾上素飙升,心跳也加速了一倍。她美得扣人心弦,堪称人间女神。梁椋死后,秦冰雁一度无法正常生活,全靠杨道及的安慰陪伴。他的谈吐举止那么能安慰人,他沉静稳重的气质让人信赖。

深秋的一天,一位尊贵的老妇人和一位年轻女子来到家里,母亲说是外祖母和小姨,从香港来的。外祖母想接她们回家住,但是母亲就是不肯,说梁椋尸骨未寒,如果他回来看望她们母女,见不到人会难过。外祖母住了一段时间,留下保姆和一笔钱走了。

一年后,朱鹮上了小学,秦冰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戏剧学院。朱鹮小学毕业时,秦冰雁以助教的身份留校,并且饰演了《雷雨》中的□□,为了纪念不能忘却的爱恋。当年她也有很多追求者,都被她一一回绝了。她把自己密封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就像是一只受伤的蜗牛,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不再想和命运抗争了。她的全部希望都在朱鹮身上,女儿是她和梁椋唯一的血脉交织起来的念想。

朱鹮正式学跳舞在小学三年级,本来只是出于爱好,但是她却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一路走得非常顺畅。高中二年级,她拿到了全国校园舞蹈大赛一等奖,高中毕业考入上海舞蹈学院。这期间,秦冰雁出演过几部影视剧,虽然没有大红大紫,却在圈内得到一致认可。

杨道及始终陪伴在秦冰雁身边,不离不弃,他们成了好朋友。她没有接受他的表白,她不能允许自己很快爱上另一个男人。她看得出自己的拒绝让他困惑,但并没有退缩,这反而使她更加信任他了。

对于母亲的孤独和伤感,朱鹮并不能完全理解。她也劝说母亲打开心结,去重新生活,毕竟还年轻嘛。但是母亲的心仿佛已经死了,她把悲痛伤心和爱的幻灭都投入到了女儿和事业上,发誓再也不会为爱而荒废时间了。她说经过一次惨痛的觉醒之后,一切感觉都麻木了,一点也不奢望那种烧心虐肺、热血沸腾的感情了。

秦冰雁自幼喜爱京剧和音乐,她的钢琴非常精进,京戏唱得也好。她常常坐在钢琴边,一连几个小时不停地弹奏肖邦、舒曼、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的乐曲,度过一个个含泪的夜晚。她的手指仿佛被施了魔法,永不停止地跳跃在黑白琴键上,达到一种忘我虚无的状态。

每当这种时候,朱鹮就会昼夜不舍地陪伴在母亲身边,孜孜不倦地探索舞蹈的真谛。这一时期是她舞蹈事业的成长期,她终于可以通过身体的舞动来诠释人物的灵魂了——那是运动的弹力中枢所产生的和谐点,以及舞蹈创作的幻觉反应。事实上,从那时起这种舞蹈体验贯穿了她的一生,在其震荡的旋律中带来了她不平静的一生。

秦冰雁经常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天鹅湖》乐曲,直到曙光照在了舞蹈室的窗口。这间舞蹈室有一面落地窗,可以静观夜晚的天空、星星和月亮,也可以感受到暴雨急降、雷鸣闪电撕裂玻璃窗的恐怖。

一天夜晚,在急雨敲窗、天空崩裂时,秦冰雁猛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痛不欲生,陷入昏厥的状态中。朱鹮知道父亲就死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之夜。她想安慰母亲,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火焰似的灼痛。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生活陷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忧郁和压抑中。

有天黄昏,秦冰雁弹奏起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朱鹮又变成了一只幽灵,逃出□□的束缚,迎着天堂的光明飞升,仿佛正在亲身经验死亡的滋味。秦冰雁感到额头上浸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同时还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葬礼花的气息。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惧中,浑身不住地颤抖着,那双抓住女儿的手冰凉凉的。

她把女儿紧紧搂在怀中,道歉说:“对不起,是妈妈给你造成了创伤,我不该把痛苦给你,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没有那一个女孩子比你更可爱了,你应该快快乐乐生活。”她突然有种惊醒的觉悟,意识到自己的神经一定是出了毛病。

第二天,秦冰雁去看医生,医生说:“你的神经无疑是过度疲劳了,你必须放下工作去海边休养一段时间,彻底调整一下心情。”听从医生的劝告,到了暑期朱鹮放假时,秦冰雁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带女儿去北海边,因为那里比较僻静。她们把大量的时间用于读书,有时候会一连几个小时在沙滩上散步。一边是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大海,一边是高低起伏静谧荒凉的沙滩,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海滩上和风习习,涛声阵阵,天空湛蓝,使她们感到极度平静与祥和,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有时又是狂风大作,她们不得不顶风前行,以示自己的顽强。也曾遇到过可怕的强风暴,她们所住的海景别墅就像航行在海上的小船,整夜颠簸在波涛翻腾的大海上。但是她们的心情是愉快的,充满不可战胜的勇气与力量。

回到上海之后,秦冰雁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微笑回到了她的唇边。她依旧优雅美貌,有一种奇艳的风姿。现在女儿长大了,继承了父亲的艺术天赋,是未来舞蹈之星,也算是对她父亲梁椋的一个交待。

“去冲个澡睡觉吧,明天还要排练,公演之前你会很辛苦。”秦冰雁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极温柔又耐心。她相信在琴瑟和鸣的爱之中,女儿一定会跳出让世界期待已久的灿烂的舞姿。

“妈妈,我想跟你睡,让你搂着我,像小时候一样。”朱鹮把母亲从沙发上拽起来,撒娇邀宠地推着母亲去她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素净而闲适,是一种圣洁的环境,大衣柜中还保存着父亲的衣物,都是他生前穿过的。父亲去世的头两年,朱鹮经常看见过母亲抱着父亲的衣物痛哭,因此她一看到父亲的东西就心里发毛,所以一般不进母亲房间,尤其不在母亲房间留宿。

但是今天,她想和母亲说说自己看到的幻象,她隐约觉得那个引渡人就是父亲。

然而当朱鹮躺在母亲身边时却改变了主意,她不想惹母亲难过。她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不久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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