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金色云纹衣袍的帝王冷面,“给朕松开。”
若是放在平日里,苏昭早就松开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苏昭根本就没想着松手。
“陛下,郑懿柔已经到了长安,陛下之前答应过我的,说这个案子,让我去查,”苏昭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陛下可是天子,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应该不会……”
预想之中的狠话浮现在脑海中,可话到嘴边,裴凌根本一句也说不出来。
摆出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算了,甚至还不知羞的拉住他的袖子在那晃来晃去。
裴凌冷着脸,“让大理寺那群人将卷宗送进宫来,就在这里看。”
闻言,苏昭眸子亮亮,“陛下最好了。”
想查清楚郑懿柔的事情,与她相见是必不可少的,但苏昭也知道,这件事得徐徐图之,否则裴凌是不会同意自己出宫的。
正是午后,养心殿的宫人排成一排,每一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盆开的正盛的长寿花,颜色不一,等着苏昭选择。
没错。
虽然裴凌对外说已经要将自己斩首,可自从回了宫之后,该做的他还是得做。
他先是选了一盆淡粉色和黄色相间的,又命人折了几只香气四溢的鲜花。
认真的摆放在紫纹圆形花瓶中,苏昭动作轻缓的将花瓶放在两人的床头。
见人还端坐在书桌前,冷着脸看折子,苏昭点上人最喜欢的香料,自己一个人躺在塌上,拿出自己带进宫来的檀木盒子。
裴凌抬眸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往日里,这时候他都会催促自己午睡,怎的今日没有动作?
眸子深处冷意更甚,裴凌自己放下折子,往塌边走去。
苏昭见人来了,很是知礼的把盒子往自己的地方带了带,随即继续在盒子里翻弄着,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他这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裴凌觉得人在无理取闹。
他不是刚刚才答应了会让他继续处理郑懿柔的案子吗,怎么对自己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如今,当真是弄不清楚苏昭在想什么。
但高傲如他,他才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原因。
冷着脸躺下,耳边传来珠钗清脆的碰撞声,裴凌侧眸,“在做什么?”
苏昭见人终于开口,压下心中的欢喜,“这是我幼时在苏州,一些朋友送的礼物,我如今都保存着呢。”
他拿出一根最漂亮的珠钗,上面镶刻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红色宝石。
“这就是阿柔送的,”苏昭道,“那时我与她不过十岁,我奉命去了长安,与她还有几个好友分别,她送我这根珠钗,说是等她以后成婚,希望我能回到苏州,以她兄长的身份参加她的婚宴。”
原本在听到阿柔、幼时、好友这几个词时,裴凌冷着眸子,很想将小嘴叭叭个不停地人掐死。
可听到那句“以兄长的身份”,裴凌的心情蓦的又变好了些。
“我来到长安之后,一直挂念着他们,可惜她成婚的时候,我在锦官城,没能赶回苏州,成了我心中一大遗憾。”苏昭叹气,“都怪我。”
苏昭确实后悔。
但他讲出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怀念和后悔,而是为了接下来的话。
“所以陛下,郑氏的案子,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查清楚,”苏昭趴在人的右胳膊上,轻蹭,“在我心里,陛下排第一,他们排第二。”
“他们说,在苏州大牢里,阿柔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为何要杀死她的丈夫,可我总觉得,她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做出这种事情的女子,陛下难道也不觉得奇怪吗,她一直与她丈夫关系甚好,为何会突然杀了他,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隐情,我也希望在我的帮助下,她能说出实情,不让她家里人难过。”
苏昭小声,“所以,我想看完卷宗之后,亲自去大牢里和郑懿柔见一面,好不好?”
“朕就知道。”裴凌蹙眉,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但你可别忘了,如今朕早就下旨,将你禁足斩首,你若是随意出入大牢,置朕的脸面何在?”
“陛下,求求你你最好了,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苏昭才不管那些。
反正一个月之后,说不定自己说出事情的真相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和裴凌如此亲近。
这样想,他反而放开了些,仿佛回到了两人最开始的那种相处模式。
“陛下是不是最好的陛下,陛下忍心看到我的朋友蒙受冤屈吗,陛下,陛下,陛下……”
“行了,”裴凌思考后,沉声,“朕可以答应你,但是你每次出宫,须得扮成太监,和朕待在一起才行。”
他被苏昭骗了那么久,才不会因为人的几句撒娇就失了全部的心智,自己已经给他切断了所有的后路,若是苏昭根本不在意那些,想要借着出宫的机会逃离怎么办?
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而苏昭听到人答应,自然也是欣喜万分,根本不在意自己这太监的身份,只要能出宫,以裴凌男宠的身份他都愿意!
“行了,朕已经安排人去大理寺将此案的卷宗调来,”裴凌瞥了一眼身侧趴着傻笑的苏昭,很是不满。
强制将人搂在了怀中,摩挲着苏昭细软的腰身,见怀中人终于紧张了起来,裴凌这才满意的狠狠的捏了一把苏昭腰间的软肉。
“现在,陪朕午睡。”
不过片刻,身侧就响起了人均匀的呼吸声。
裴凌低眸,长睫遮掩住眸中情绪。
被囚禁在行宫的半个月,无论是苏昭还是他都没有休息好。
现如今终于将人带回宫中,也得了人的保证,会告知自己当年事情的真相。
他忽然觉得心情都更愉悦了些。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
苏昭在意自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生气的也只不过是苏昭一些小心思不告诉自己,平白无故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苏昭最在意的人只能是自己。
任何一切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想要取代自己的人,都不能存在。
两人之中,还是苏昭先睡醒的。
自己被人紧紧的搂在怀里,根本不得动弹,可他又怕自己挣脱之间,会将人吵醒,于是只能动作轻缓的想要抬起裴凌的胳膊。
可谁知刚刚动作,帝王就很是霸道的又将自己搂在了怀中。
想起那些因为探讨自己是裴凌的男宠,而被裴凌下令打了二十板子的宫人,苏昭脸上就热热的。
同榻而眠,还搂的这般紧,谁看了不说是男宠。
也就裴凌这个木头,还觉得兄弟之间这样是正常的。
苏昭无奈叹气,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也没见他主动搂着梁王睡过,唯一一次,梁王幼时屁颠屁颠跑来东宫找裴凌睡,还被人训斥了回去。
“做什么?再睡一会。”
今日一早就醒来忙祭祀,裴凌嗓音沙哑,“别动,让朕搂着。”
苏昭无奈,只能继续趴在人的怀里。
但到底帝王是清醒了些,不比沉睡时,清醒后的帝王,身上的热气一阵一阵的传到苏昭身上,惹得他不由得扯开胸前几枚扣子,才能穿的过气来。
在他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帝王那饱满坚硬的胸肌,往下看去,是形状被勾勒的清楚的八块腹肌。
“食色性也,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苏昭狠了狠心把手臂搭在人的腹肌上,脸红小声,“陛下,大理寺的人已经将卷宗送来了,我想现在去看看,好不好?”
末了,他补充一句,“陛下今日这么累,我去吩咐小厨房做一些陛下喜欢的吃食,好不好?”
“嗯,朕想吃你做的桂花糕,明日朕陪你去摘些桂花。”
见人终于肯将自己松开了,苏昭连忙去铜镜前整理自己的仪容。
吩咐了小厨房做些清淡的饮食,苏昭又看着他们亲自做了虾球,这才回了密室。
回来密室的时候,书桌一侧的小书桌上已经摆满了大理寺送来的卷宗。
而裴凌也早就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昭急忙坐下,拿起卷宗认真看了起来。
可看了几卷,却发现都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面的内容无非都是记录了几次对郑懿柔的审讯,再就是其婆家人的证词,与张唐卿和自己所说的并无差别。
趴在高高的卷宗后,苏昭无奈叹气。
看来自己还是得见一面郑懿柔才行。
而此时,苏府。
传话的小厮跑的飞快,一直从街市上跑到了苏府的正堂。
“大人,小的从西市那得了消息……”
小厮面上惊恐,说话不利索。
“得了什么消息,快说!”见人口齿不清,苏玺伸出脚就想踹人一脚,却被身后的父亲拽住。
正堂内聚集了许多人,甚至连平日里不怎么见面的极佳妯娌也一同出现。
无非是得到了苏家苏昭一个月后要被斩首示众的消息。
虽然苏家众人都觉得这消息荒唐的很,可自从苏太傅想要联系苏昭,却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时候,众人才有些慌乱了。
二房的儿媳林氏着急,“到底是什么,你快些说啊!”
虽然她也没见过这个侄子几次,可苏家蒸蒸日上,按照丈夫所说,不仅仅是因为大房是太子太傅的缘故,八成还因为苏昭在殿下面前得宠的原因。
可如今,这孩子不知为何,竟是惹了陛下生气,要被陛下斩首。
虽然陛下三年前就曾说过,不会因为苏昭一人而迁怒苏家,但苏昭毕竟也是苏家的孩子,怎么就能见死不救呢?
“西市那里的消息,是错不了的,”小厮颤颤巍巍,“说是半个月前,梁王想要刺杀陛下,苏大人替梁王求情,这才被陛下囚禁,下令斩首。”
“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如今距离斩首的日子,不过也就——”
“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