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已经被囚禁在行宫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自己不被允许踏出殿内一步,就算是自己想要开窗看看院内的风景,打开窗户后,首先看到的,也是对面屋檐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五个暗卫。
无奈,苏昭放弃了想要出去逛逛的念头,只能在殿内无聊的看书或者是发呆。
原以为裴凌这次会和之前一样,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可苏昭没想到,人这次动了真格。
自己被囚禁在行宫,原以为裴凌不会每日出宫,但帝王还是冷着脸,雷打不动的每日准时来。
虽然是囚禁,但自己的待遇是一点也不差,甚至比之前更好,裴凌来后,自己也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人研墨,只不过不同的是,帝王的脸总是冷着,让苏昭根本不敢开口说话,更不用说是开口询问梁王的事情了。
有一日,苏昭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趁着清晨裴凌还没来时,招呼那几个暗卫大哥过来。
苏昭算是明白,裴凌能做的,左不过是把自己关在这里,总之不会杀了自己。
“梁王如今被关在何处?”苏昭开门见山。
两个暗卫见状,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便闪身回了屋檐上。
苏昭:……
行吧,问不到自己想要的,说不定一会这两个暗卫还会给自己告状。
果不其然,裴凌来时,带着一个长方形的雕花的檀木盒子。
身穿一身玄色云纹锦袍的帝王冷着脸将人拽到塌上,还未等苏昭反应过来,银色的手铐便咔哒一声,将苏昭的双手分别铐在了床头两侧的木柱上。
下一瞬,冷着脸的帝王猛地拽开苏昭的衣衫——
露出了人冷白的胸膛。
“陛下!”苏昭慌乱起来,下意识的挣扎着,可自己的手腕被裴凌紧紧的铐住,根本无法动弹。
一片冷白映入眼帘,裴凌微扬下巴,带着些薄茧的大手抚上苏昭白皙、微颤的胸膛。
“还想着梁王?”
胸膛处传来的触感难以忽视,苏昭双颊微红,颤声,“臣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裴凌顿了顿,冷笑,指尖拂过人颤抖的胸膛,“随口一问,为何不问问朕何时才来?”
“朕告诉你,若你再敢询问一句和梁王有关的事情——”
眸底满是化不开的暗色,裴凌冷声,“明日,朕就把梁王的人头拿来,送给你。”
慈宁宫内。
“太后——”负责传话的小太监跑的急,不小心被绊倒,却也顾不得疼,直直往殿内跑去。
“可有消息了?晔儿如今怎么样了,那日在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陛下会将晔儿囚禁在行宫!”
向来端庄的太后面色焦急,顾不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气急道,“梁王自幼在哀家身边长大,他的性子,哀家比谁都清楚,他怎么会刺杀皇帝!”
“奴去打听了,”小太监跪下道,“行宫被陛下的黑甲兵守的严严实实,关于梁王殿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实在是问不出来啊!”
“听梁王殿下身边的侍从说,那日是陛下派人去梁王府,叫了梁王去行宫和陛下还有苏大人踏青,谁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说梁王殿下对陛下大逆不道,用弓箭指着陛下,苏大人去的时候,梁王殿下已经被关了起来,苏大人想要求情,也被陛下用大逆不道之罪关起来,打算不久后问斩……”
说罢,小太监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上方几近昏厥的人,颤声,“苏家也得了消息,想要面见太后,让太后为苏大人求情。”
“他,他竟是要杀了令玉?”太后慌神。
原本只是梁王被关起来,她也许会真的害怕自己的次子做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如今,苏昭竟然也被囚禁了起来,她便知道此事定然没有传出来的那么简单了。
“皇帝如今在哪,快带着哀家去见他!”
养心殿内,光线昏暗,裴凌的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听着院内传来的珠翠响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皇帝!”太后气喘吁吁的进来。
对上自己长子冷淡阴郁的视线,太后微微闭眼,身后的侍从得了指令,轻声将朱红色的殿门关上。
“凌儿,你做出这些事情,到底是想做什么?”
太后失声质问,“哀家自以为待你和晔儿时一样的,晔儿是你的亲弟弟,从小跟在你的身边长大,他是什么性子,你是最清楚的,这件事,究竟是真的如同皇帝所说的那般,还是皇帝早就对梁王有所不满,借此机会打压梁王?”
“太后也知道,朕对梁王有所不满?”裴凌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太后为何总想着把苏昭从朕身边夺走,”裴凌冷声,“还有,三年前,苏昭为何无缘无故的背叛朕?”
太后愣住,唇角颤抖,说不出话。
“别跟朕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梁王天资不如朕,除非苏昭是傻子,否则他做不出那种事。”
“太后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太后挑唆苏昭,离开朕?”
裴凌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太后若是不说实话,朕就如同太后所想的那般,做个暴君。”
“亲手杀了自己弟弟的暴君——”
“皇帝!”太后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让令玉去梁王府,是哀家的不是,可三年前——”
“那时情况危急,哀家从未想过让令玉做出那样的事情,是令玉,他主动来找了哀家。”
看着帝王的神色冰冷,太后颤声,“哀家若有半句欺骗,梁王的命,随你处置。”
“哀家以后,不会再对你们的事情过问,”太后乞求,“将令玉和梁王都放了吧。”
*
行宫的宫殿华美,苏昭实在是无聊,每日闲着的时候,就开始蹲在地上数殿内的砖。
“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
苏昭认真的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这块怎么碎了,”苏昭伸手摸摸,刚要找个东西做标记,这才看到砖上人高大的身影。
苏昭张了张嘴,“陛下……”
刚要起身,就被人攥住手腕,力度大的像是要把他捏碎。
被拽得踉跄,后背狠狠撞上金色的床头,随即——
又被帝王铐住了手腕。
上次被人威胁、故意挠痒的事情,还让苏昭的心底有所忌惮,他紧张,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的称呼。
“我很乖,我没有问梁王的事情!”
帝王的眸中散着幽冷的光,并不说话。
“陛下不信,可以去问那个人。”
苏昭着急看向高处横梁上负责监视自己的人,“我这几日都在数砖头!”
那暗卫见自家主子的神色阴郁,飞速的一个闪身,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苏昭:……
“他可以给我作证的,你把他叫回来!”
“你不是想知道梁王现如今如何吗?”裴凌垂眸看着他,“朕现在告诉你,他如今如何,全掌握在你的手里。”
见人不解,他扯扯唇角冷声,“朕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说不清楚或者是让朕不满意,朕现在就杀了他。”
苏昭小声,“陛下问。”
“三年前,为何离开朕?”裴凌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别说那种梁王更适合比朕做皇帝的话,实在是假的很。”
裴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苏昭原本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随之而来的,又是心中满满的无奈与落寞。
好像没有办法不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
从前自己瞒着人,无非是知道帝王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如今梁王也被迫卷入这件事,他不能拿其他人的姓名来开玩笑。
“陛下为何如此执着此事,”苏昭不安的对上人阴郁的视线,紧张,“若是我做出那件事情的原因比我离开陛下,更为让陛下厌恶,陛下该如何?”
"呵,"裴凌冷声,“你管那些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梁王的命,如今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若是说出来了,陛下该当如何?”苏昭紧张,手心冒汗,“陛下会放了梁王,那我呢?”
他失落,"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只要你说出原因,无论是什么,朕不但会放了梁王,也会让你官复原职,待在京城。”裴凌垂眸,“除非,你真的不愿意待在朕的身边。”
看着面前阴郁但沉默的帝王,苏昭垂着眼,睫毛颤颤,“陛下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听到此话,裴凌身上浮起戾气,可又看到身下人含着泪水的眼睛,他冷声,“就五天。”
“一个月之后,朕,要知道答案。”
"嗯。"苏昭抽抽鼻子,小声,“那陛下把我解开。”
帝王冷着脸将人的手铐打开。
“我想,回宫和陛下说此事,”苏昭小声乞求,“我不喜欢这里,好不好?”
得了帝王的应允,苏昭开始沉默的收拾东西。
春日灿灿,斜阳高照。
等被裴凌关进了密室,苏昭拿起自己记事的小本子,才发现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被他忘在了脑后。
如今已经是四月二十八,按照之前张唐卿所说的那般,郑懿柔一行人应当已经到了京城。
打开窗户,和藏在屋檐一侧的两个暗卫询问后,苏昭才想起裴凌今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祭祀了,许是午后才能回来。
他既然答应了张唐卿会办好这件事情,自然不会因为如今与裴凌的尴尬关系就放弃。
苏昭想起之前曾将此事告知过人,只盼着裴凌能够识大局,不要因为两人之前的恩恩怨怨而不愿意他经受郑懿柔的案子。
午后过了三刻,裴凌这才风风火火的回了密室。
进去之前,他抬眸,看到屋檐上的两个暗卫正保持着今天早上的姿势趴着。
他不过随意一眼,两个侍卫就翻身而下。
“他今日可问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暗卫道,“苏大人一早询问了陛下的行踪,其余的便没有了。”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苏大人看起来很是急切。”
裴凌微扯唇角,“他这次倒是知道着急了。”
他这才冷着脸进入密室 。
因为裴凌足足给了苏昭一个月的时间,从前的几次,他都看在两人相处多年的兄弟情的份上,总是答应苏昭那些过分的请求,但这次他早就决定好了,为了让苏昭见识到自己的决心,在这一个月内,他会尽量减少与苏昭的相见,就算苏昭提出一些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不会答应。
可刚走进密室,就被蹲守在门口的人扯住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