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呢?”苏昭用完早膳,开口询问。
“上完早朝之后,陛下去了行宫,说是今年春日忙着,还未曾去行宫赏景踏春呢。”
“苏大人睡得沉,陛下便说等着苏大人醒来之后再坐马车去行宫。”
苏昭应下,打算换一身活泼些的衣裳出宫。
没离开京城的时候,春日里他没少陪着裴凌出来,左不过那般大年纪的少年都喜欢策马,世家子弟们聚在一起就是玩一些投壶、射箭的游戏。
苏昭特意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锦服,腰间戴上了自己十五岁时,裴凌送的玉佩,坐上马车,朝着行宫的方向驶去。
“黄公公,怎的如此安静?”
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的在行宫的道路上行驶着,苏昭拉开帷帘,微微蹙眉。
“今日,陛下离宫前说,许久未曾与梁王见面了,于是今日特意叫了梁王来行宫,陛下说要和梁王一起切磋箭术呢。”
还是不对。
苏昭猛地拉上帷帘,嗓音带着些颤抖,“还得多久到,让马再快些!”
行宫的一切都透露着奇怪,从前他们三人来这里策马踏春,定是有着欢声笑语的,可现在,行宫安静的像是一座牢笼,连一声鸟叫声都听不见。
心里不禁担忧起来,苏昭下了马车后,就忙不停地往两人所在的地方赶。
谁知却在比武场之外看到了梁王身边伺候着的小厮。
“梁王呢?”苏昭保持着镇定,“陛下呢?”
“苏大人!”小厮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一般,一下子跪下,颤声道,“王爷和陛下进去之后不久就起了争执,说是在途中,梁王殿下将弓箭对准了陛下,被陛下以弑君之罪,关进了大牢里!”
“陛下呢?”苏昭几乎要站不稳了,“陛下如今在哪里?”
得了回答之后,苏昭马不停蹄的往行宫里最大的宫殿跑去。
太久没有来过这里,苏昭来不及打量殿内的奢华,四处寻找着裴凌。
他没有发觉,他寻找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定定的看着他。
“令玉。”冷淡的嗓音在殿内响起,苏昭猛地转身。
“陛下!”
还未开口,自己就被裴凌伸手拉在了怀里,嘴巴也被人的大手紧紧的捂住。
“怎么来的这般早,皇宫到此处,需要两刻钟,而令玉一刻钟就来了,”
帝王今日穿了一身黑金色的衣袍,将他衬得更为高大尊贵,裴凌唇角带着温润的笑意,声音没有起伏,低低的笑,“你定是急着来陪朕踏春游玩,对不对?”
说罢,他不顾苏昭的反应,替人拂去发间的花瓣。
“陛下……”
苏昭唇瓣微动,眸子里满是紧张与无助,“梁王不可能会做出那种——”
吱呀一声。
朱红色的殿门被紧紧的关上。
苏昭迷茫的对上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原本要说的话语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令玉,你很不乖,”裴凌抱起人,将苏昭放在塌上,低笑,“今日朕叫你来,是来赏春的,你提起梁王作何?”
“不过,”裴凌一边说着,冰冷的指尖划过苏昭的脖颈,带着几分玩味,“朕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对朕有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抵上苏昭脖子上最为柔软的一处,逼得苏昭不能动弹,“你说,朕该怎么对待梁王呢?”
“朕待他不薄,他先是肖想朕的陪读,现在又看上了朕的皇位,想要把朕取而代之,你说,朕若是不杀了他……”
脖子间的痛感传来,被人禁锢住的苏昭这才明白了些什么。
今天的一切,是裴凌早就布下的局。
傲气如他,怎么会就那样轻易的答应让自己去梁王府呢?
不过是趁着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将自己骗来这里。
至于梁王,没有人比自己和裴凌更熟悉梁王了,人虽然性子和裴凌一样,但胆子小的很,连弓箭都拿不稳,更不用说把弓箭对着百步穿杨、敏捷的裴凌了。
“你怕了?”裴凌不再掩饰自己的怒火,狠狠地攥住人的下巴,“梁王可是朕的亲弟弟,就算他对朕有不臣之心,朕也不得不顾着朝臣和太后的脸面,将他关在梁王府,可他自己若是私下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毒发亦或是生病身亡,那可就怪不得朕了。”
“至于你——”
“一个妄想投靠梁王的罪臣,”裴凌再也无法掩饰这三年来受的委屈,眼底略过极其深刻的痛楚和暴戾,“苏令玉,你告诉朕,到底是为什么?”
“朕自认为待你不薄,你进宫后,时刻将你带在身边,生怕旁人欺负了你,太傅留下的功课,你不愿写,朕便哄着你睡了之后,模仿着你的笔迹写好,你想做的事情,朕都陪你做了,你想要的东西,朕也全部给你了,到底是为什么,朕努力给你的一切,朕这些年对你的好,在你的眼里,是不是不如梁王!”
裴凌攥着人的衣领,笑意让人生寒,“梁王为你做了什么?”
“像一只小狗一样,跟在你的身后,甜甜的喊几句令玉哥哥,就能让你把心偏向他,就能让你心甘情愿的离开朕,甘愿抛下朕,待在他的身侧?”
最后这几句话,裴凌几乎是低吼出来。
即使三年前被抛下,但他总觉得是自己太过自大,没有给苏昭足够安全感的缘故。
自己本就别扭,身为帝王,能够主动改正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在听到苏昭醉酒提起当年自己带兵一事后,他每次做什么,都会提前告知苏昭,生怕自己的小陪读对自己有任何的不满。
可是,即使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小陪读还是想要离开自己。
苏昭被人眼中的暴戾吓到,他动动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一应该说什么呢?
说自己当年是有苦衷的,自己是为了他着想?
然后呢,即使裴凌信了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前几日自己想离开他去找梁王的事情?
然后最后圆不回来,一怒之下将自己喜欢他的事情说出来?
苏昭想要辩解,但两人之间,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无论是家族的荣耀、太后的告诫、还是自己藏在心底那不敢说出口的爱意……
“告诉朕,为什么?”裴凌松开手,眸底散开了些怒意,带着几分乞求,“告诉朕,是不是太后借着苏家逼迫你,嗯?告诉朕。”
苏昭浑身发颤,使劲的摇头。
“令玉,”裴凌起身,拉开距离,嗓音冰冷,“朕给过你机会了。”
“你这样的臣子,贬官总是可惜,既然你如此想要离开朕,那么朕就兑现自己之前的诺言——”
裴凌的语气异常平静,却更加让人恐惧。
“从现在开始,你便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朕对外会说,”裴凌微微低身,声音温柔可怖,“朕与苏大人、梁王一同策马射箭,梁王不慎射中了朕的苏大人,使人当场身亡。”
裴凌的眸子冷冷,“知道吗,对于他们来说,你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除了朕,谁都别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