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领班从侧门冲了出来,手前亮起对讲界面的光屏,神色紧张。其中一个站到舞池中央,举起手,大声喊道:
“所有人注意!刚才我们收到军方紧急通知,船上可能混入了地下势力的危险分子,现在进行全员排查!”
另外几个也在四面八方跟着附和通知:“请配合检查,不要从原位擅自离开!”
人群小范围地骚动,有人低声抱怨,有人把手中酒杯往地下一摔,骂骂咧咧。有人还把应召人员按在地上进行活塞运动,旁边的人则无视领班的呼吁,直接往出口走。
那只猪蹄终于是没能得逞,中年男人皱眉,站起身,脸埋在他裆部的金发少年被他一脚踹开,撞到卡座底部发出砰的一声。
他拉起那个贵妇,烦躁地为对方的裙摆拍了拍。两人都没有再看米兰,只是语气不耐地彼此抱怨:“真扫兴。”
“没办法,谁想遇到这种事。”
“回去要不要和斯洛恩议员反应一下?丁点小事都应对不好,客人的体验是最重要的,这群蠢货看起来根本不懂!”
“有必要么?”贵妇眸间闪过一丝厌烦,“一时变故而已,何必打扰他……”
“打扰?我们是客户,这是他的船!”肥胖男人很不忿似的,脸红脖子粗,“我们每年给这个销金窟花多少钱?好不容易抓住个新货色——”
女人很明显对他突然抬起的高声不满,用羽毛折扇遮住脸,提醒道:“好了,亲爱的,被军方的人听见你抱怨倒没什么,这番话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汇报给议员……”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肥胖男人明显听出弦外之音,没过多久就强行平静下来。
斯洛恩议员。米兰默念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
客人渐渐被指引疏散,只剩乐团和工作人员们留在空旷的舞池里。米兰坐在卡座边缘,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发白。
周围的领班开始一个个检查应召人员,要求出示证件和工作牌。
他没有工作牌。
米兰前面还有五六个人,离他最近那个领班动作很快,眨眼间都检查得差不多了。
忽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响动。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一队军官走进来,制服笔挺,配着枪,有些直接拿在手里。
米兰几乎想笑:他是太倒霉还是太走运?这群军人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找他而来的,想必真的有对金合欢花号的例行检查,而他逃亡的这个时间点刚巧碰上了。
数个领班立刻停下,转身迎上去,态度恭敬至极。
米兰低下头,但卡座的阴影却完全无法遮蔽住他。
领班正在向他靠近,光屏上的界面是登记册。
“工作牌。”他对邻座那个刚好在警报响起前结束工作、现在还处于虚脱状态的应召人员说。
米兰的视线向下落——那个被肥胖中年人一脚踢飞的金发少年,此时昏睡不醒,衣领敞开,有一条绣缎似的绳索从他腰际掉出,半露在外。
米兰轻轻伸出脚,用脚尖把缎子勾过来。他动作很轻,生怕此刻的可疑被现场里的任何军人捕捉到。
“工作牌。”领班从背后的卡座向米兰搭话,懒得在走到他面前。
沙发椅背的角度刚好遮住了倒地的人。
米兰抬起手,把那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证件,上面写着“安东尼奥”。
领班匆匆扫了一眼,光屏里一个名字被勾成灰色。
米兰站起身,趁着领班转身,说:“我有点头晕,可以先回去吗?”
那人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做了个手势让他快滚。
米兰往侧门方向移动,经过军队身边时,他似乎瞥见了格兹肩膀歪斜的身影,不由得心跳加速,擂鼓一样剧烈跳动着。
不会有事。米兰不断对自己说,只是巧合,那人总不可能追来到这里……
他进入走廊,身后的喧闹骚动似乎一瞬间远去,军方的人也没有跟出来的意思。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他深深舒气,几乎要向前跌跪下去。
终于躲过了……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心脏猛然收缩,那力道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气管,不容任何挣扎。
他没来得及扭头,就被身后力量往前猛推,周遭事务糊成一团光晕,脚步踉跄着往前绊。
他被抓着撞开一扇门,一个单独的包间。
抓住他后颈的人用力,砰地一声,米兰感觉自己被摔倒了一张床上。大床柔软,他因而没有受伤。
他剧烈咳嗽起来,除此之外室内静得落针可闻,他不想翻身起来,也不敢看向鬼魅一般出现的神秘追兵。
那还能有谁?
脚步移动了,军靴底踩在地上的声音靠近,停在他身边。
不可抗衡的力量扭住他的脖子,好像轻轻一拧就能让他断气。那只手的主人强行让他抬头,面具被摘下,被暴戾地甩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片。
珀西站在那里。
他低头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