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从拐角处走出的第二个人。米兰扭头,首先所见是一头红发——明显不是染色的,却并不鲜亮,灰扑扑有些杂色,和米兰的发色相差很远。
这是个女人,脸上也戴着面具,黑色镂空的蕾丝花纹,模拟出玫瑰的花瓣,露出了柔软娇嫩的嘴唇,和有指痕淤青的下巴。
很明显,这是一个刚刚结束工作的人。
女人好奇地打量他,眼里流露出的东西要比前一个友好许多。
米兰点了点头,喉结干涩地滑动,他自己也不能分辨是装作新人报道的紧张还是真的感到无所适从,这样的场合,每个角落都被淫靡的气氛充斥着。
他忽然想起,在军舰内能自由行动时撞见的一幕,两个守卫在以为他走开后笑得不怀好意,一个低声说殿下真会玩,一个则提议轮值后要去“泄泄火”。
那泄火的地方显然就是指这里。
金合欢花号。米兰连心底的惊叹都发冷了,就是有那么巧的事,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哪里听过的播报,这艘兼具了赌场、妓院、舞池以及一切能想象到的文娱活动综合体,会驶向蜃城之外带着客人们进行巡礼,结果就是此处。
之所以一直在军舰附近打转的理由也不言自明,米兰冷笑,战时的犒劳……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胃部深处涌起的恶心,面上却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惊惧懵懂的脸色。
女人显然自有理解,耸了耸肩靠在墙上,“别在意,那家伙老屁股一个,当然不喜欢新人。”
她的眼睛很美,淡淡的灰蓝色,上下打量了米兰一翻,似有感叹:“不过也不怪他,你这样的一定会成为抢手货,他日子怎么会好过呢?看你这样子,招你进来的人根本没对你有什么指点吧?”
米兰心知这是被职业人士当成了同行,自然不可能反驳,点点头,微微发抖。
女人也许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谁,又或者想起自己当初,很是怜悯,“啧啧”了几声,“连身新衣服都不给你换……”她往前走了两步,朝左边看了看,伸手指向那里,“更衣室在那边,要我带你去吗?你的名牌应该也做好了,我可以帮你找找。”
米兰不想露馅,连忙摇头,“我自己去找就行,不好麻烦你……领班让我三分钟内回去。”
女人闻言也翻了个白眼,“那群家伙就是这样,你不用听他们的屁话。行吧……以后再见。”
红发女人摆摆手,向孔雀面具的人消失的地方跟去,很快再也听不到脚步声。
米兰找到更衣室,深呼吸了几下,伸手推开门。
夜晚正是营业的时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算窄小,但杂物太多,非常拥挤,合成烟的臭味和模拟各种水果、花香、甚至交合时气味的香水味道混在一起。
几排镀铜的储物柜靠墙而立,地上扔着用过的毛巾和空酒瓶。柜门大多虚掩着,挂钩上挂满了衣服。女式的各色裙子,男式的则统一得多,都是黑裤和黑色的短款夹克,领口和袖口雪白,白银色滚边。
米兰随手抓了一套,换上后才发现另有玄机:背后竟然是镂空的,几条带子怪异地连接起来,掀起外衣下摆,是别样的禁忌风景。
好这一口的人见了,估计会立即兴致勃发。
这种地方也说的过去,为了便利行事还真是有创意……他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米兰压下毫无用处的廉耻心,简单地整理衣着,走向一角的盥洗台,用冷水简单擦了把脸,拿起不知属于谁的发胶喷了一下,发型立刻变了,多了几分符合场地的风尘气。
他找到一个面具,最普通的假面舞会款式,黑色的,只在眼眶下面镶着几颗砂石制成的亮钻。
盥洗台上的镜子照出一个全新身影,现在的米兰看上去气质完全变化,同在这工作的人没有差别。
是不是该感谢珀西瓦尔?他自嘲地想,被当发泄玩具的经验居然能在这儿用上。
他推门,走近那个大厅。
舞池里的音乐高雅优美,但每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却低俗得让人骇然,那些连绵不断地声音听得人面红耳赤,根本无人在乎古典乐的行进。米兰努力目不斜视,走入其中,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住了。
一个身体陷在卡座里的肥胖中年男子色眯眯看着他,“Ginger?”
另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过来,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是个贵妇装扮的女人,有些年纪,脸上流动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陪我们玩玩?”女人说,一些词的吐字非常有辨识性,显然是从小受过高级教育。
米兰现在身份是一个等待被选上的应召人士,他不能拒绝。
他被贵妇拉着坐下,头顶灯光旋转,红色、紫色、金色,迷幻的七彩烟雾和酒精味道交织出奇特的氛围。各色面具在迷蒙的光影里晃动,有些华丽,有些璀璨,遮住了下面一张张脸。
女人待着镶巨大珠宝戒指的手伸过来,扭住米兰的肩头。肥胖男人一把丢开手中半裸的金发少年,也往米兰另一侧挤过来。两人把他夹在中间,吐息扑在他脸上,酒味,雪茄味,邻座正进行到高点时人类□□的味道。
好想吐。
“新来的?”戴着深蓝色面具的贵妇问,戴着宝钻那根手指从米兰肩膀滑到他的后颈,猩红指甲尖戳进皮肤,或轻或重地挑逗。
米兰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还是你先?”肥胖男人问,是对那贵妇,夸张的绚彩面具下笑容丑陋极了,“你知道我最喜欢调教新人,还没被教坏。”
这时那起初被他丢开的金发少年从脚下匍匐爬来,抱着他的腿贴上,拉开裤链,低下了头。
米兰立刻撇开眼,掉进污沼河时都没觉得这么肮脏过,
男人丝毫不受影响,伸出手揽过米兰,往自己那侧抱紧了一点:“你的肤色我也中意,好像蜂蜜那么漂亮。你知道,那种惨白惨白的最没意思……拧一下就出血了。”
米兰很想把这头肥猪的爪子剁掉,他呼吸放慢,肌肉绷紧,但脸上没有表情。不能反抗,不能引起注意,如果真的有人要他开工,他只能虚与委蛇,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走。
贵妇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开男人的手:“哼,上次你就抢我一个人。别太过分,这次怎么都该让我了!”
“亲爱的,你真是记仇,”男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搂着贵妇亲了一口,色眯眯的眼睛还挂在米兰身上,笑着说:“不如我们一起,教教这个好孩子该怎么快乐……”
那人凑近了,呼吸喷在米兰脸上,肥腻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来——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柔缓的音乐。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旋舞或交叠的人群停下,面具下的脸转向四周,警报声没有停,一声响过一声,不安迅速在空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