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很蠢。”好久后珀西才说话,像观察一件报废边缘的器具,毫无感情,低声呢喃,“我居然和你这样一个蠢货……”
米兰心里疲倦极了,再次落入这人手中的耻恚淹没了他,根本懒得理睬对方任何羞辱,干脆两眼一闭,摆出副“你要干嘛就干嘛”的姿态。
孰料此举更加激怒珀西,对方冷笑道:“怎么,是突然想通了,还是要和我一起排练一下怎么伺候你未来的顾客?这身衣服……你还真是让人惊讶啊,米兰。”
这话已十分难听,米兰以为怎么着心中也会有点刺痛感,孰料竟是毫无感觉,麻木一片。
我真是练出来了。他想。
珀西刚走上前去,手中释提桓因已经飞速截止在米兰颈项边,压抑着怒火,珀西冷声道:“……佯装顺从,曲意逢迎,告诉我那些真真假假的过去换得同情,要求我把你的旧识送到金山,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粗糙的逃跑计划?你真是太蠢了。”
米兰想纠正他唯一一点错误,就是关于换取同情那里,但想想觉得还是算了,他实在是累,光看到珀西的脸就让他眼皮子打架。
反驳什么呢?听在对方耳朵里不还是阶下囚狗叫。
珀西继续说:“给了你那么多时间,你居然想到找一个最不值得信任的人?艾伦那种人目光短浅,而你……”
他听上去当真是很失望,难以忍受米兰的低下水准。
米兰忽然明白了,心脏剧烈抽痛起来。原来对方故意和他玩猫鼠游戏,原来这些天来看似一点点增加的信任根本是假象。原来被骗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米兰自嘲地笑笑。毕竟他自己也做了去骗珀西的尝试,又怎么能埋怨骗来的东西不真呢?很公平的游戏而已,谁发起,谁就应该玩到底。
很可惜,现在他没占上风。
“你想怎么样。”米兰抵抗着那股想马上睡过去的倦意和冷意,抬起脸后很平淡地问。
一个不服想要反抗的囚犯和一个实际出逃的奴隶,在珀西这种人眼中完全代表不同程度的违抗,米兰料想,对方这次一定会做出行动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单纯把他带回去、关起来了事。
面前人阴鸷至极,眉目上满是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沉。
米兰的心蓦地颤了一下,也许……这位审判官会选择当场处刑也说不准。
这不是米兰想要的结局,可现在那股在他体内盘桓的倦意却好似站到反面,劝说他,这样也不错,这样就一切都结束了……
米兰眼皮打架,狠狠咬了下唇一下,痛感传来,血腥味一时流泻唇齿。
他勉强振作起来,毫不相让地地回视对方。
珀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古怪:“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米兰比他还困惑:“这话我问你才对吧?你要做什么,把我就地杀了吗?那下手干脆一点,我虽然屡屡违抗你,也没做什么害你的大事,你应该不至于用裁定司那些手段。”
珀西笑了,但看起来是气笑的。
“你的激将法未免太拙劣了,”
话语里浓烈的鄙夷从每个音节间隙迸发出来,米兰颇有些恍惚:
仿佛瞬间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皇子,纵使外表美丽绝伦,可也恶毒得不加掩饰。
“别告诉我你那么可怜、还在幻想我会把你带回去吧?米兰,选择当丧家犬是你自己主意,该说你会挑地方么,这金合欢花号的确和适合你这种人……”
这种羞辱类似眼里面进了一粒沙子,米兰当然会觉得不舒服,但要他难过到哭出来,还是不太可能。
所以他甚至在笑。
“殿下如果真这么好心,就说话算话吧。过去十几天承蒙殿下赐教,我也算学了点本事,趁我还算有点姿色,在这工作应该有人要?”
珀西猛地浑身僵硬,很用力才稍稍压制住猛烈燃烧的怒火。
“当了混混还要继续做妓女?”这话的语气,几乎是恨之入骨了,却偏偏要在末尾挤出几声极不自然的笑,用以掩饰更深、更暴戾的情绪,“米兰,你有这么天生下贱么?”
痛自然是痛的,从他用那种冷漠的语气叫出自己的名字,米兰就感到了骨髓深处涌起的震颤。
他的心不是铁打钢铸,痛的感觉明晰无比,千万根尖刺碾压过一般。但米兰告诉自己,他能忍下,忍就好了,过去的那么多年,不也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吗?
痛楚提醒着他,原来他并非想象那样强大,豁达,并非自以为是的彻底不在乎眼前人怎么想他、看他。
米兰的脸色只惨白了一瞬间,随即笑道:“下贱?可能是吧,殿下不最清楚吗,我过去十几天里在你身下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