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处，某种更古老的气息涌上来。他听到水声，很轻微，类似地下河，某个遥远的地方泛起了波涛。

除此之外，很安静。

追捕他的人大约已经死在爆炸里了。

米兰闭上眼睛。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盖过来。脚踝、膝盖、胯骨、右肋，每一处都像被无形的绳子绑住了，米兰拆不开，也无法伸展肢体。

好在被割破的地方不多，他现在只能算轻度流血。

“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想要带上鼓励却实在做不到，“很好，还活着。”

话语声在幽深的暗道里引发了回音。好，很好，还活着。黑暗重复着。

他脱掉最外层的军装，抽出匕首割开，往流血的伤口上方捆扎。刚才跌落时匕首遗失了一只，但一把刀一把枪，足够了。

时间过得很慢，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十分钟，米兰摸着墙壁隔断层往一个方向走。他很庆幸自己受伤的地方在腰际，走路的速度没有被延迟太多。

地下水的浪潮声愈发明显，这里可能就是天使镇整个水系统、甚至附近区域用水的供给区。

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水声。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移动。在通道深处，在那片黑暗里。

米兰的背绷紧了。

痛觉因他的动作再次明显，但他无暇理会。

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又响了。

爪子刮擦着硬物的声音。

很慢，很重，带着某种湿润的拖拽感。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来。地下世界的生物，也许是人，也许……更加怪异。

米兰没有后退，他屈膝弯腰，这是准备进入战斗的姿势。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米兰看到了它。

一开始只是影子。很低，很长，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蠕动。

接着影子有了轮廓。

长长的躯体，鳞甲隆起，贴着地面爬行，六条粗而长、骨刺穿插的腿。

鳞片几乎是黑色，泛着油腻的墨绿光泽。脑袋很扁，嘴非常长，里面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是黄眼睛，竖瞳，盯着前方。

准确地说，盯着猎物，也就是米兰。

米兰看着它从头到尾至少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长的身体。

这玩意儿可能这辈子没刷牙过。他看到了尖牙插着的新鲜血肉，有一只仅剩两根指尖的断手还卡在宽大的牙槽里。

吃人肉的家伙。显然是被他伤口的血腥气吸引而来，这也说明，掉下来的人不止米兰一个。

也许那帮绅士都出动来追杀他了？也或许他一会儿就能看到那个高胖女人和侏儒……

米兰想起来了，面前这种生物他见过，在偱义派刑堂的横梁上。当时还兜头尿了他一脸。

没记错的话，他们叫它“寒泃马”。

“你这鬼东西像鳄鱼充了气一样……”米兰面对不可能听懂人话的合成兽，喃喃自语，“凭什么叫作马？”

它开始移动。不是慢慢爬。是突然加速，数条腿飞快地刨着地面，整个身体像一根射出去的箭。

米兰来不及多想，匕首横转飞旋出，射向那东西的脑袋。

射中了，可几乎没有效果。

那东西鳞甲太厚，粗糙的外壳把匕首弹了出去，继续冲过来。

米兰向旁边滚去，腹部的伤口开始大量渗血。他没停，滚到一根腐烂的木头支架后面，那东西的嘴咬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咬碎了一块从地上凸起的石头。

米兰靠着支架坐起来。他的手摸到腰间——电荷枪，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

那东西转过身，动作很快，与笨重外表完全不符。它的尾巴扫过地面，被打碎的巨石变为的粉尘。

米兰握紧了枪，渗出的汗水让他有种下一秒就会脱手的错觉。

那东西又冲过来了。

这次，米兰没有躲。

他等着。等那张巨嘴完全张开，等那些牙齿露出来，等它冲到面前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吞下去。

他举起电荷枪。

扳机扣动，瞄准，开火——

银色电弧炸亮黑暗，枪□□出的东西击中寒泃马脑袋，准确说是它的眼。

电流在鳞片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米兰看到另一只黄色眼睛也开始渗血。电流烧穿了合成兽的内部组织。那东西现在完全看不见了。

那东西没有停，发出巨大的狂怒吼声，宛如疯癫。

米兰趁机迅速踩上它的喙，借它的身体作为踏板向后奔去。

寒泃马被他射瞎了，却并没有丧失战斗力，很快米兰后悔了……合成兽进入了肆意攻击的狂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