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比先前沉重了一些，这种变化来自威严，而并非心情低落，她说，“你自己心理清楚就好。他找我们去酿酒厂救你时，就有些什么地方不对。”

“不过……”伊丽莎白顿了顿，扫了松风一眼，“松风说不失为一个可以用的对象，留他在这看看，也许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米兰笑了，“这样倒更好，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最好是没有他来干扰。”

松风眉头的弧度微微变了，过了一会儿，道：“米兰，你真是很爱冒险。”

听他这样说，米兰已经知道，松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伊丽莎白接着也反应过来，她端起纸杯，将里面的霜蜜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说：“你小子真是没事找事儿，急着要去见阎王！你知道环状风暴带还有多久就会登陆那里吗？——不到二十天！”

米兰被她怒吼教训，露出个苦笑的神色：“谁叫那群家伙要往佛戾沙高原跑呢？除了这儿，我想不到他们别的撤退路线了。”

“室山是狗急跳墙，可是你干嘛巴巴现在跟过去？等到风暴一吹起来，你究竟是杀人的还是等着被杀的，这可不好说啊。”

伊丽莎白带着一种生气的情绪说，可米兰望向她的眼睛，那里面分明没有反对的情绪。

松风说道：“这么说来，军方也会派人手追捕……女帝的这道命令并不明智，风暴如果能解决室山，何必多费人力。如果带不走，他去往北边也只能做北方佬的走狗……”

“也许她就是害怕这个局面，”伊丽莎白笑了笑，有些不屑，“内忧外患可以分别存在，加在一起就难搞了。室山活了一百来岁，再用休眠技术延长个二十年、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米兰想了想那局面，只觉得荒谬可怖。硬拖着不死，是要两百岁还上战场么？

不过似乎古来叛军都是如此，就连白也是个早早将自己冻结起来的疯子。

米兰想到这个名字，又想到因为这个名字而引起的一系列事件，以及自己不得不追查有关他一切线索、并且为之不惜于任何阻挠势力决裂的现实。

他的神色如常，可是眼睛却缓缓黯淡下来，仿佛沉醉在逐渐氤氲的醉意里。

松风看向他，注视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问道：“不太高兴么？不用担心，紫夫人已经先行去你同一个目的地，届时我会通知她接应你。”

米兰对他露出个感激的笑，他想说自己并不是担心生死，可具体原因却只能缄默在喉间，随着酒液一起冲下去。

临时基地再度回复了平静，米兰分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还有三个室友。他不在意这个，伊丽莎白为他带路，离开之前站在走廊上，对他说：“几天后出发？”

米兰想了想，“宜早不宜迟。”

伊丽莎白点点头，“明天。下午我和你在城门口碰头。”

米兰先是不明白，随即愕然：“伊丽莎白，你不用……”

对方打断他，长火枪的枪膛往旁边空气一扫，像是一只截断他话头的手：“紫老妖婆会接应你个屁，她那种人最自私了。反正室山也和我们有仇，我当然要帮死掉的弟兄姐妹报仇。”

米兰简直困惑了，可很快他又释然：如果伊丽莎白不这么急公好义，自己的母亲当年怎么可能被她们姐弟从一营帐的士兵手里救下来呢？

“谢谢你……”米兰很真心地说，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这动作是因为一种羞耻。

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他竟然想象过自己应该随那个人而去，回到蜃城，然后就那么走一步看一步。

那不是他。米兰想，这绝不是他要走的路。

“喏，你那个小朋友。”伊丽莎白忽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是走廊末尾楼梯处，“回得比你还晚。”

天体发射的银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建筑内部，照在拉斐尔的身上。

月光流淌的距离中，拉斐尔慢慢靠近，脚步放轻，很轻很轻。

“米兰，”他很惊喜地说，“你回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米兰没立刻回答他，看起来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