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作为偱义派临时基地的锯木厂中只有一盏昏暗的光亮着。大多数教众已和衣而睡,几乎没有人听见,门上响起了和缓的敲门声。
一名守夜的教众从后厅赶来应门,看清所来之人相貌后,他先是困惑地警戒了一会儿,接着惊叫出声。
“啊,是你!伊丽莎白部长的大侄子!”
米兰不知自己何时得到了这个身份,也并不去纠正对方的误会,说,“谢谢。麻烦接一下。”
说着,他侧了侧身。
女子看清他身后是什么,倏然睁大眼睛。
一个生锈的铁质小推车上放满了物资,不只有粮食和酒,还有各式枪支手雷。
教众瞠目结舌:“这是……简直是要开店啊!”
他迅速摇醒了几个同伴,这些教众对米兰战利品的反应很相似,他们快速地将琳琅满目的收获摊开清点,愈发激动,完全抵消从睡梦中醒来的疲倦。
越来越多的人醒过来,对米兰的归来和“礼物”瞠目结舌。终于有人跑去通知了松风和伊丽莎白,过了一会儿,两道身影从楼梯间的缺口走来。米兰尚未抬起头,就听到了一声嘀嘀的惊呼。
“臭小子,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好玩意儿?”伊丽莎白几步跃到了他面前,长长的枪托依然砸向了同一个位置,米兰的脑门。
米兰抬手揉了揉那个地方,夸张地哀叫了一声,又说:“打劫来的。”
伊丽莎白只当他是开玩笑,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支枪掂了掂,“啊。这是军方的东西。你在路上遇到什么找你麻烦的人了吗?”
米兰心想不愧是伊丽莎白,洞察力惊人。
他没有说出发生的事情经过,更不至于提到那胖子耶克跪地求饶把一众贵族的枪支都收集起来交给他的糗态,笑了笑,说:“你们现在在这里驻扎,军方是不敢越境的吧?”
听见这话,有些教众脸上浮现起神气的表情,有一些则笑着摇摇头。
——与其说是不敢,不如说是某种不便言明的协议,在鹭原事件之后,官方追查偱义派的步调明显放松很多,这几天有时他们在城市边缘活动,军方的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不代表偱义派如今与当局政府握手言和。
米兰偷到军方器械给偱义派这件事,对很多教众来说出了一口气,他们为他叫好。
“米兰。”松风开口,眉眼因为笑而舒展,“谢谢你,这些东西对我们很有帮助。”
米兰点点头,拿起酒瓶中的一个,用瓶口对准两人:“藤京特产的霜蜜酒,尝尝?”
二楼的房间很小。米兰本以为分给松风的屋子会大一些,但这里比他在那座山体里面的办公室也大不了多少。角落放着一张临时用木条钉起来架设的床,松风就睡在那里。
只有三人参加的酒宴,琥珀色的液体倒进了纸杯里。米兰率先端起来尝了尝,“味道不错。”他说。实际上舌头很麻木,冷酒有一种铁锈的风味。
但随即米兰发现误会了,那种锈味其实来自于他的喉间。那是先前在军区房间里所发生的对峙的证据,撕裂的疼依然存在。
酒很快让身体暖了起来。人总是希望得到温暖的,就和追求光明一样,哪怕人类再“进化”上千百年,都不可能有谁反其道而行,用寒冷、黑暗来代替这种对光与热的渴望。
小子,伊丽莎白也抿了一口酒,露出颇为陶醉的神态。但看向米兰的目光锐利而不解。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几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你那个朋友都不知道你跑到哪儿去了。”
米兰笑了笑说:“我当然是从送我礼物那群人的嘴里打听出来的。”
在作为士兵休息站的酒馆里,他在几乎快要踢碎耶克的膝盖时,从那胖子口中得到了这个锯木厂的方位。
米兰没有问任何偱义派的事儿,连这个词都没提起,这点常识他还是清楚的。他只是装作一个非常喜欢打架劫舍的职业强盗,问耶克,还有哪里能够让他狩猎。
“……你小子鬼点子不少。”伊丽莎白说,眉间扬起一丝赞许,“对了,你那个小朋友……为什么送我们这儿来?”
米兰看向松风,对方的脸在夜色中有些苍白,显然是连日来处理公务缺失了睡眠,但这是也打起精神,投入他们的谈话。
他不避忌什么,米兰的直觉告诉他,他不用避讳两人。
“我怀疑他。”米兰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道在休息站打斗时留下的擦伤,已经不再流血。当手拿开时,他唇边的弧度接近冷笑,“他从蜃城千里迢迢追着我到鹭原,又跟我们到这,我实在不能不怀疑他背后有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