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后,在藤京另一隅也有了动静。
更多从蜃城来的驻兵进入到这座都城,接替驻军的工作,领头人宣读一道命令,催促珀西瓦尔开始行动。
珀西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将,以及随行而来的面如寒霜的勤务军官,一股不悦轻而易举地生起、蔓延。
这些并非是女帝的人,而是菲茨罗伊的部下。
他开口,声音很冷漠,“三皇子的担忧到底是什么?我想我需要更具体的方案解说。”
那人回答他的语气同样死板:“殿下,这是陛下直接发出的命令。”
当然,珀西想,可推动这个命令促成必然少不了菲茨罗伊的力量,隔着数千里之遥,他也可以闻到从蜃城传来的那股苦心孤诣的味道。
他的这位三哥不是好对付的对象,无论是对珀西而言还是对陛下来说。
但考虑利弊之后,陛下还是认为加派人手乘胜追击更可行。
珀西眉目中不显丝毫松动:“明日出发。”
心里有涟漪一样的情绪泛起。
担忧,却并不是为了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
佛戾沙高原那些疯子们的娱乐与迎接仪式不足为据,即将到达的环状风暴带也没有令他产生些许不安,至于室山和遗兵,珀西有信心能斩草除根。
他想要忽略心里那个声音,可这尝试不用开始就已经失败——这几天以来他不是没试过,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令人不安,常常在夜晚时出现,频率已经高到了珀西闭上眼就能再访的地步。
这个幽灵一样缠着他的念头很简单:他会在目的地遇上那个人。
“米兰”,短促的音节,刀一样锋利。光是默念就足以让珀西尝到唇齿间血腥味溢出的味道。不住想起颠簸情绪的源头,所带来的挫败感令他呼吸发沉,胃部如同打成展不开的结。
可珀西无法停下。
夜间的梦帮他完成想象:堆满垃圾的荒地中,米兰失去血色的脸仰在地上,双目睁得很大,却再看不见任何东西。从身体中被抽出来的红色液体环绕在四周,如同一段红色的浮空飘带,微微发光,照亮那张脏污的失去生气的脸。
周围很多人围绕着,他的兵,菲茨罗伊的兵,陛下的兵,太多人了,不同型号的枪炮武器,密集的无法传达联协的信息和指令……那个蠢货到底为什么要执意一头栽进这种混乱里?
珀西只在很小时做过很多噩梦,进入军校后就如得到了诀窍,将那个充满光怪陆离恐怖情节的黑盒子封存起来,可是,那个人、那个该死的不识好歹总是像刺猬一样的人,那个宁可去当条野狗也要从他身边跑开的自取死路的人,又把这盒子打开了。
谁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谁允许他接触到他心里的弱点?
谁允许那种人一再地拒绝自己……
珀西猛地扭过脸,紧咬着牙,几乎一字一字地对手下人命令:“有个人……需要你们多几双眼睛盯着。”
声音依然冷静矜贵,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听到他的心跳多快。
上路之前,松风单独召见了米兰一次。伊丽莎白在身后面翻了个白眼,抱怨了句:“现在还有事儿瞒着我了。”
米兰进到那个比鸟笼子大不了点的地方,终于忍不住感叹一句:“蜃城下水道大得像宫殿,那里的老鼠每晚上找床可能要找个几十分钟。”
松风并不为这无礼的调侃生气,笑一笑,忽然正色道:“米兰,你一定要找到赛斯的原因,是因为白吗?”
米拉呼吸一致,心想:他过去的谈话和行为并没有特意避开松风观察的意思,以对方的聪明,迟早自然会推理出他的目的。
不过,米兰不会说出具体原因是什么。
“是的。”米兰点点头,“我得弄清这个人的一些信息。”
“原来是这样。”
松风颔首,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就在米兰担心他是否有更深挖掘的倾向时,黑发青年退了一步,转过宽阔的肩胛骨,看向窗外——那个小铁笼子上唯一能透气的间隙,简直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米兰不知透过这种小气孔能看到什么风景,但松风沉静了一会儿,说:“你是帮助过我们的伙伴。如果你要找人,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也会帮你一把的。”
米兰扬眉,听出他话语有弦外之音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