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见到伊丽莎白的第一眼,就知道糟了。那女人边际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就好像要把他所有秘密都看穿似的。
这女人要用那种看似热络信任的态度扣他到什么时候?拉斐尔说不准,他越来越急,因为只要和偱义派的人多呆在一起一秒,他该去做的事就会晚一秒完成。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拉斐尔想。杂乱的心绪中,忽地闪过光芒。
他得趁着今夜把消息发回去。
这群人里有两三个对他看起来颇有兴趣,拉斐尔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试图找出更好骗的对象。
——米兰又和四皇子汇合了的消息,通知给殿下,一定会成为有用的情报。
被征用为军区营地的有顶天本部,一个宽敞的大厅中正在举行酒会,高大的落地窗映出灯火通明,以及人们纵情饮酒笑语的身影。
米兰不在其中,相反,他在距落地窗很远的室外,一个安装了地热逆调控的永久冰冻池塘旁边。
池面坚冰厚重,从中穿出几支利剑似的仿生残荷,花瓣与茎上锈色斑驳,平添许多肃杀。
米兰看着这种景色,心中不可控制地泛起惆怅。
他半是思索,半是发呆,没注意到从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原来你在这儿啊。”
米兰几乎不想转过身去。他听出那是艾伦的声音,可是对方却快速向她靠近了。
肩膀上多出一双手的触感时,米兰吓了一跳。他要用极大的克制才能不马上跳起来。艾伦将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半推着摇了摇,亲昵说:
“大家都那么开心,这么好玩儿的事,怎么出来吹冷风呢?对了,殿下在找你,我带你过去吧。”
米兰几乎立即蹦出一句“免了吧”。
他压抑住反感,迅速起身,皮笑肉不笑:“珀西让你来找我?”
“我毕竟是殿下的副官嘛。”艾伦笑得意味深长。
哪怕这副声音如此友好热情,但如果以为对方眼神的底色是善意,那么就太蠢了。
米兰用一种小心避开陷阱的方式跟着这人的背影,很快见到了珀西——层叠人影浮动中,他站在一处落地窗前,却好像是与人群隔绝开的。他看向窗外,侧脸竟有些寂寥。
“殿下,任务完成,人给你带到了。”艾伦说,这次没有试图挤进二人之间参加话题,而是伸手拉上了这个单独房间的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看珀西,又看向米兰,
“祝你们晚安。”
话里有一种别样的意味深长,但米兰不可能去计较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快速撇开那种不快感,扭头问:“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珀西靠近他,到了一个能从上方俯视他发旋的距离,“中途人就不见了。我让格兹和休斯都去找你。”
米兰一时好笑,觉得对方居然将他这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看作走失时需要家长的孩童,又突然笼罩周身的淡雅香气摄得骤然心惊,后退一步,道:“外面,他们——”
珀西压根不管,抓住他的手腕向自己拉了拉:“现在是单向玻璃了,看不到的,放心。”
米兰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刚才艾伦带他来时,他还能从外面看见珀西的身影。可等他进入,珀西就在不知什么时候起动了改变透明度的设置。
——这家伙不觉得这样一来,更可疑吗?
“别动。”珀西拉近他的动作还在持续,米兰觉得奇怪,腿伤已经大好了,可怎么还是站不住?
最后他几乎是整个人半扶倚在珀西身上,只有一双手还倔强地抵在对方胸口,好像那两条胳膊就能挡住珀西用绝对力量倾轧似的。珀西却奇怪的像被什么取悦了,垂下头来在米兰耳边笑了笑。
热气喷扫在他耳廓上,酥麻感让米兰既想就此放弃抵抗,也想清醒过来。
“我很想你。”珀西说。
米兰看着他,挑了挑眉。
——从使君子园出来这三天他一直在军区,说是养伤也好,实质扣留也罢,珀西一天见他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这种撒娇似的话从何而来?
“如果不是你还有一大堆军务要处理,你每天会见我绝对不只五六次,”米兰也禁不住笑了,脊背、腰际热起来,因对方的触摸而微微颤栗,所以最后一句话声音也蓦地放低,气声不稳地逸动,“……就这样还想?”
“我很想你。”珀西重复了一次,用同样柔软的部位截住了米兰愈发急促的气息,他的手从对方的尾椎向下摩挲,指尖故意顿在一处,一种将停不停的悬浮状态,蝶翼扇动的触感。
“别在这里……”米兰几乎有些吃惊,可脚步挪不动半寸,他整个人靠着珀西的承托才堪堪站直,如何能逃离对方的拥抱?
所以作为回答,珀西也只是在他耳边低低笑起来,然后问:“你呢,你不想我么?”
米兰说不出话。
并非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珀西坏透了,那只手趁他不注意又……
米兰轻轻地倒抽一口气,然后伸手捧向珀西的脸,将对方拉进了一点。贴在一起、低语时相互摩挲的双唇渐渐濡湿,变成一个吻。
他也很想他,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