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偏偏梗着脖子,和珀西大眼瞪小眼,就是不张口。
室内气氛渐渐变得不对,珀西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深,就在米兰以为对方必然像当初鹭原水车旁那次会突然甩脸子时,那双蓝眼睛蓦地眯起来了。
是笑容。
“你这种时候倒是害羞了,”珀西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杀宫莲的时候,你念的东西如果被以撒听去,不知道会开心成什么样子……你从没告诉我你还会这些?”
米兰抬了抬眉毛:“没想到你关注的点在这儿……我父亲是老家小学的教师。”
“小学教师就懂这些吗?”珀西说,“他和你都很厉害。”
“嗯,是啊,我父亲懂很多……”米兰回避过往,并不把当下话题放在心上,转而注意珀西先前的断语,有些无语地想,他哪里是害羞了?
但见面前人闭上双眼扬起脖子靠在椅背上,久违地轻松,米兰决定不把话说出口。
“你累了。”他靠近一些,珀西不知给他的伤处用了什么药,现在竟奇迹般地毫不觉痛。
他抬手去碰对方的膝头,椅子上的人仍然闭着眼,却已伸出手来、将他握住了。
“嗯。”珀西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还是闭着眼。
米兰想挪动手掌到他双眼抚摸,旋即顾忌僭越,想说许多话,却又觉得要留出一些安静给这个人。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两个人清浅悠长的呼吸声交替着。
打破寂静的是珀西的声音,米兰忽然听见他说:“一直这样,好不好?”
笨蛋。米兰在心里说,一种再不能更轻柔的语气。
紧接着的一刻,心好像往下跌了跌。这话是无论如何应不得的。因为就连说这话的人,都不能知道“一直”是指多久。
米兰只是温声道:“你睡一觉吧。”
珀西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眼眨了眨,透出一种冷然。米兰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就在珀西再次开口前,更大的吵闹声从门缝里漏进来。
下一秒,军区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格兹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门边,身旁是同样茫然的休斯。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米兰的方向顿了数秒,脸上挂起一个笑容:“你们两个没事真是太好了,地震爆发时我都快吓死了,生怕你们出什么事——”
“地震?”
米兰自然不记得,珀西向他解释道:“街景变成瓦砾是用了全景投影制造出的假象,我在一些可能有节点的方位进行攻击,能源耗尽,供能核心因为无法再支撑运转而彻底崩塌了。”
米兰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怎么走都靠近不了目的地……”
他神态有种庆幸劫后余生的坦率,珀西微微一笑,说:“好在我们最后是安全出来了。”
“是啊,”接话的人却是艾伦,唇边的弧度宛如凝固,完美的笑容始终不减退,“大家都平安无事,这可一定要庆祝一下。”
说话间他很慢地挪动视线,米兰一时只觉犹如脸上黏上东西,甩又甩不开,躲也躲不得。
“我先回去了,”米兰笑笑,“这一晚上真长,也该好好睡个觉——”
作势要走,却被一只手拦住。
艾伦看着他,用一种很奇异的口吻说:“别这么不给我面子嘛,米兰。而且,如果你能留下来,我们殿下可是会很开心的,是不是?”
说着他扭脸征询地看向珀西,但被他注视的人只是淡淡扫了米兰一眼。
米兰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个难缠的美貌青年……不管是靠猜出来、逻辑推理还是直觉使然,米兰清楚,艾伦绝对已经知道了。
刹那间他有种全身衣物被人倏然剥去、裸体接受众人眼光的感觉。手指尖几乎要微微颤抖起来,只能紧紧握住才避免露怯。
米兰绝不会怵艾伦这类角色,可他却难以忍受那种赤裸着等待人审视的感觉。
“殿下,我马上让人帮米兰找间房间吧?他才进城,又受了伤,落脚点肯定没找好,需要休养才行。”
艾伦对珀西说,那语气再友好不过,再诚恳不过。
藤京西郊三十里地外,一个从锯木厂改造的基地亮起火光。
拉斐尔抱着一把老式突击步枪,满脸愁苦地坐在角落。
枪是偱义派的人发给他的,拉斐尔再三拒绝,抵不过那女人靠气势和蛮力,让他根本没躲避的可能。
面前聚了许多人,偱义派教众、中层干部,甚至还有他们的教主,那个年龄和拉斐尔差不多大的黑发男孩。
他们在讨论事情,接下来的动向,战略,物资需求,总之是些很要紧的信息,应当保密,却完全不避开拉斐尔。
拉斐尔觉得很烦,他并不想和这群人打交道。
他想回去找米兰,可是,把他派来这地方的人就是米兰。米兰甚至对他说:在伊丽莎白决定把你送回来前,都不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