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倒抽一口冷气，米兰也差点吓得叫起来：从第一视角来看，一个好像脸部的次元壁被撕扯扭曲的黑洞突兀靠近，真是够吓人的！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说话啊——”雨果慌乱无助地喊，费劲挣出手去扶黑洞脸。

米兰这才看出，黑洞脸一副突然间发病的样子，脚步不稳，肌肉抽搐，额角也渗出冷汗。保住雨果的动作并非他有意如此，而是为了找个重心。

就在他这么想时，珀西冷淡的判断忽然传来：

“装的。”

米兰一惊，立刻去找证据。

珀西眼睛够尖。

黑洞脸无论那方面都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一个破绽，就是他做出瘫倒无法稳住身子的样子，却在倚靠雨果的小身板时，特意放轻了重量，只是虚虚地靠着他。

“这个人大概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或杀手，”珀西进一步推测，“他能精准控制身上每块肌肉……腿肚子还在抽动，揽着雨果手臂的手却过度轻柔。”

米兰陷入沉思：“他这是……博取同情？”

自己又补充道：“这起码是一部分原因。刚才这两人的架势，差点吵起来了，雨果还说了转手于人这种话……”

珀西听到茱莉亚这个名字，想到那张讣告，趁机会将上一个记忆罐头所见告诉了米兰。两人交换各自所见，都暂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米兰语气笃定道：“我现在越来越确信他就是这个黑洞脸。”

他又补充：“刚才那一幕，应该是日记里注释修定过的一篇——就是否认了吵架，说两人其实去了竹林、气氛也很好那条。真是太诡异了，现在想想，那些批注全是傀儡师自己作的，完全否认他和雨果真正发生的过往？而且好变态，他模仿的就是雨果的笔记……”

“会有什么理由让他去改正日记内容？”珀西问时带着某种已建立的揣测，但没说出口。

思索片刻，米兰说：“你记得不记得，图书馆当时和后面的样子差别很大。”

“嗯，少了很多书。”

“我在想……”米兰一边说，一边感到起了满背鸡皮疙瘩，“他不会是只保留了所有雨果借阅过的书，然后把剩下的都扔掉了吧？”

就连那棵雨果靠过的枫树都移植来了，米兰哆嗦了一下，多么强的执念。

“嘘。”珀西忽然说，好像忘记了他们这根本是类似脑电波交流，提醒米兰不要惊动到傀儡师，又说，“这枚里面的记忆读取完了，你暂时不要动，装作继续记录的样子，我换一块。”

米兰一惊，连忙阻止：“别乱来！”

随即接收的信息明显出现了“笑”这种情绪，米兰不由气闷，自己情真意切担心他的劝说还被笑了，这人真真是不识好歹。

哪知就连这个想法珀西现在也能读取到，即刻给他送来澄清：“你胡乱担心的样子很少见，为这个原因才笑的。”

“那不还是笑我。”米兰嘟囔反驳，并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小心。”

“嗯。”

珀西应了一声，数十秒后，新的记忆罐头被开启。

米兰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力。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

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是感受到就足以让人流泪。

米兰的意识抬不动手，如果可以，他想现在蹲下来，然后用手按住心口。还好是他和珀西一起经受这种情绪冲击，如果只有一个人净化，一定已经倒下了。

画面里，被撕碎的笔记纸屑散落一地，周围，是四面白墙紧紧围绕，将记忆的主人牢牢锁在一个小范围。

雨果抱膝坐在一张病床上，周遭全是白色。

白地板，白色碎纸，白墙，白栅栏，白帘，白病号服，白床单。

这样寂寞的颜色层层叠加，单调得令人害怕，身处其中的人也一定是在等待，等着被吸入这一味的白里。

米兰猜测这大概是在上一个场景之后的时间线，到现在，他已经还原事情来龙去脉：雨果加入回声协议项目，因为轻信患者的原因轻率尝试了更深链接，却因为回声项目的缺陷或患者的失控而引发了不可挽回的结果，学生茱莉亚死亡，科研部第一实验室被追责，有可能室山方面还出动了防暴部队……然后现在，经历这一切的雨果大概完全丧失了求生欲，精神也被诊断出了问题，收押在这间病房。

出现的画面完全颠覆了他的揣测。

厚重的医疗门从一侧拉开，在隔离栅栏与防弹玻璃后，两道身影出现，停留。

一个是赛斯，耳朵上别着支墨水笔，举起手挠挠腮边，一脸深思的表情。

另一个是黑洞脸。

米兰眼睛慢慢张大，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和赛斯一模一样的、实验室专用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