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将希格斯信标放下,面容上是一片晨冷之色。傀儡师声音响起,却与先度推促他们看完记忆罐头内容时不太一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那声音甜腻如旧,透着一股空洞,“你骗不了我的。你看出了什么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雨果·金切特?”米兰轻轻问,手攒成拳头放在身侧。
傀儡师置若罔闻,犹自带着笑意说:“你知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米兰不想做出揣测,但是以雨果在病房里的状态来看,他很可能是自我了断了。
那地方惨白得没有色彩,连一片瓦蓝的手掌大的天空都见不到,痛苦的人长期处于这种紧闭环境,怎么会想活下去?
“说话啊!”傀儡师突然咆哮,把米兰吓了一跳。
他咬着牙,艰难地说出违心的话。“我怎么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那日记记到了三年之后,也许他根本没有死……”
“不,他死了。”傀儡师斩钉截铁否定。
“那些记忆罐头,全部是你强制他制作的吧?”珀西插话加入,同语气中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但米兰可以感觉到,身旁的人也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傀儡师也有一种最深沉的厌恶。
“否则无法解释被彻底削除的面容和声音。”珀西补充道,“还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呵呵呵……”傀儡师低语重复,态度诡异,“是啊,是我做的,他既然不想再记住我是谁,那我就顺了他的意,这样不好么?”
米兰心里一动,几乎无法忍耐,还是强压着所有情绪,蹙眉问道:“你收集了他的日记打印整理,又模仿他的笔记,做了对于往昔事情的改写……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傀儡师像是非常诧异他会这样问,情不自禁放声大笑。如果能看到他的样子,米兰会觉得此人现在应该已经笑出了眼泪。
“有什么意义?好蠢的话!让我开心,让他开心,这不就是意义吗?”
他说完,仍不住低笑,那股狂气让米兰感到脊背发凉。
“可是他已经死了。”米兰冷淡地说,心力却是痛快的,几乎有种用小刀撕开对话对象结痂伤疤的快感,“你和赛斯博士把他逼死了,不是吗?”
“你的话太多了。”
这话虽然是带着笑意说出口的,可接下来米兰就听到了破风之声。
“闪开!”他快速提醒珀西,自己也纵身猱援,向一地瓦砾凹陷处躲去。
一条银丝在空中泛起幽冷闪光,米兰看到了熟悉的金属蝴蝶展翅,安娜贝尔又出现他们面前。
米兰默默冷笑,身体却进入了十二万分戒备的状态。他方才故意激怒傀儡师的策略奏效了。对方在留着他与珀西另作打算与杀了他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看来“雨果是被他害死的”这件事对于傀儡师而言,是一个不能踩的雷区。可是米兰偏偏就要踩。
他冷笑着,极尽嘲讽快速说道:
“你费尽心机谋划出这样一副假象,为的只是催眠你自己,让自己好过些。可是金切特已经死了,死在你和赛斯手里,像一个被骗了一辈子的傻瓜,最后发现事实时承受不住。你知道记忆罐头里带着多沉重和痛苦的情绪吗?噢,你一定知道,因为我想这种削除记忆的事就是你逼着他做的——你一定以为挖去不好的回忆,篡改过往叙事,就能弥补你所做的事情吧?哈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死了——”
傀儡师没有回答,但安娜贝尔突然变得凶残的快速进攻就是他愤怒程度的绝好体现。
这小小的傀儡女孩简直拥有堪比战斗机的威力!
米兰专注地不停躲避,嘴上仍不住嘲笑:“你以为他想要的只是忘记你而已吗?如果有的选,他根本宁可一开始就不要遇到你。你知道这个孩子在最开始的时候怎么看你吗?他把你当做他的朋友、他关心的对象……可是,谁能想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其实是这场游戏的策划者?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和赛斯盯上了这个天才少年,把他作为实验计划的对象。多么残忍啊,残忍又愚蠢,还要打着为了科技进步的幌子……你有哪个瞬间想过,雨果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住口!”傀儡师忍无可忍的声音从空中爆发。这一次,那种经过频率扭曲的声音首次出现了裂纹,端倪初现。
他迅速扭头对珀西说:“9点钟方向!”
珀西心领神会地点头。
米兰不断后退,像是等待安娜贝尔的攻击一道道落在面前般,愈发不见畏惧之色,眼角眉梢飞扬起耀眼的狂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