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拿起第三枚信标物,按在胸前,冷声道:“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开始你所谓的任务了。”
这一次堕入了一片黑暗。
雨果似乎身处于某一个极其狭小而潮湿的空间,这里非常冷。面对的墙壁很薄,其外有许多脚步移动的声音,仿佛在不断走动巡逻。
雨果瘫坐在地,并没有从这个空间中出逃的意思。
这是在实验室?米兰疑惑,他突然注意到从雨果的视角看去,身上穿着的还是实验时的白大褂。而且,右臂的袖子上有一道血迹。
这时,门外有人叫嚷起来:“那个实验体还没找到吗?”
另一个回答:“已经派出所有人手去找了,哪里都没有发现它。”
一个有些歇斯底里、语句不成逻辑的男声道:“完蛋了,完蛋了,我们全都完蛋了!如果大将的镇压部队再不来这里——”
被另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赌咒喝骂道:‘金切特,金切特!那个瘟神在哪里?这一切都是他害的,让他滚出来!’”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如果我们都要死,最该先死掉的难道不是雨果·金切特那家伙吗?是他害我们成这样的!”
在一墙之隔的狭小空间里,雨果蜷缩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将头勾到最大限度,抱在双臂之中,贴着肚子,不住地低声自言自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此重复了起码上百句,又变成了:“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米兰几乎要听不下去,
这个少年此刻经历的痛苦是一种最深沉的自我厌恶,已经在自我毁灭的边缘上了。
然而,雨果的手边没有力气。如果有的话,米兰毫不怀疑他会直接选择给自己来上一刀。
雨果伸手抱住自己脑袋时,右手露了出来,米兰这才发现,那道血迹并不是来自他人,而是雨果自己。
——他右手手臂上有着无数划痕,血肉模糊,有一些深到可以瞥见骨头露出来的森然白色。
这个原本可以称为天之骄子的孩子变成这样,米兰隐隐对原因有猜测,却不愿深想。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地动山摇。
但非常奇怪,那并不是来自记忆的场景,而是……
“珀西!”米兰赫然一惊,用思维喊出对方的名字。
珀西的应答以意识波动的形态回响在米兰脑中。
“米兰,接受到了我的信号吧?”
“……你居然会用?”米兰感觉神奇极了。他现在明明还在读取雨果过去的记忆,能够对他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可另一方面,他自己的意识又好像被单独分离了出来。能够同时去应答珀西的传讯,而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这就是希格斯信标的神奇之处。
“傀儡师并不清楚这种机制。”
珀西的声音好像带着笑意,不,不该说那是声音,那是一种意识上的自信满满。
他接着说:“刚好,第四枚信标里面有回声协议的详细内容。雨果对他的机制做了笔记,我大概研究了一下,发现他们所谓的协议其实就是生物锁链的雏形。”
“你是说……”米兰一惊。
生物锁链,这个词组如同石子投降平静湖面,激起的不是回忆涟漪,同时也是情绪的狂澜。他还记得那晚在总督府雕塑厅发生的事,也记得那个疯狂的糟老头“先知”所说的所谓大功业……
米兰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你用雨果的注解,掌握了回声运作的机制,在刚才启动了类似的协议?”
“是的,你和我之间……”珀西笑意似乎更深一些,“而且还有希格斯信标本身之间的共鸣作为加成。我们完全符合启动这种协议的条件,我用笔记里的方法试了试,从神经网络激活链接回路……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希格斯信标之间能信息联动,而他和珀西又早被那位先知做了生物锁链的铰合匹配,去驱动回声协议,简直是水到渠成。
米兰愕然,他怎么也不到,命运给他开的玩笑,居然会化作这一刻的桥梁,他不止能和珀西交换想法,甚至还可以看到对方开启的记忆画面。
在珀西视野之中,雨果显得比米兰所见的样子更年轻一些,也更快乐,大概这是还没发生任何惨剧的时候。
他身处海边,身边是那个黑洞脸。
米兰观察须臾,才发现雨果还带着那个夹板和笔记纸,并且在不断地记录什么。两个人一开始还颇为开心,雨果非常健谈。
“可是,为什么非要让我开启第三层权限呢?我觉得现在的治疗进度应该能在年底前帮你解决问题了?”这是雨果问的。
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完全被删去了声音。
雨果的声音很轻松,实际心情已有些沉重,强颜欢笑道:“你太多疑了。这并不是赛斯博士的要求,而是我自己判断,觉得这种操作太过冒险……”
对方又说了什么,雨果这下叹了口气:“我们可以不要说这些吗?今天好不容易能和你一起出来,为什么要把气氛弄得这么不好?如果你其实不喜欢,下次我就让茱莉亚学姐接手好了——”
话到这里,却被对方打断,1012E忽然抬起手,很用力地将雨果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