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得好像云朵落地，米兰放开拥抱，又一连退后数步。

珀西伸手去抓住他，却被避开了。

米兰直视着对方。

如果说方才珀西呼吸变得急促时透露出的是困惑，现在那张脸上表露的，简直是愠怒了。

“……你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珀西问，声音带来威压，生物力场让室内仿佛一下冷了好几度。

果然是不高兴吗？米兰默默地想。他确实太唐突了。可是，重新站到珀西面前的时候，他很难控制住冲动。他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想要表达他的感谢。

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他知晓对方平安无事后那种彻底放下不安的心情。

但珀西瓦尔似乎不能理解……他叹气。

“抱歉，”米兰说，“如果引起你不快的话，我马上就走。”

“不准走！”珀西赫然怒道，几乎接近低吼，仰赖于良好的涵养，这一声呵斥才不那么粗暴。

米兰于是停下。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珀西怒极反笑，对米兰说，“你给我过来。”

米兰于是又乖乖过去。

他感觉到珀西似乎想伸出手，却又忍住了。

须臾，那声音平静了些。却没那么从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米兰一怔，“原来你不知道我被抓起来了吗？”

珀西仍然没好气：“我怎么会知道你一天到晚作奸犯科、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抓？”

这当然是违心的话。他在牢里看到米兰后，就火速调取了资料，发现正是早一些时候雷明顿提到的那起“寻衅”案件，原来和流民头子打起来的人就是米兰。

他找来格兹，对方述说来龙去脉。

此刻，看到米兰全须全尾地站在身前，除了那种复杂的心绪以外，珀西不得不承认，她感到了放心。

“你倒是会挑时候来，”珀西张口，话语有点不受控制地带上了讽刺。他想要矫正，却愈发不可控制，“刚好在我们清缴了室山的势力以后，现在志摩国算是平安了。”

米兰不介意他话里带刺的态度，将这当做对方报平安的方式，笑笑说道：“你立下很大的军功了？只是……也受伤了吧。”

他视线的落点在珀西胸口以下靠近肋骨的方向停留。那里应该是有伤，因为衣服的弧度隆起了一点。

和米兰想得不差。珀西在斩首卡维时被对方的长刀捅穿了肋下。

“这不算什么。”珀西对他说，同时侧了一下身子，像是要避开他的眼神。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奇特，本应更为热络却又被双方都克制住，甚至接近尴尬。

米兰想了想，开门见山道，“珀西瓦尔，我这次来藤京……其实有一个事情想要查清楚。”

珀西的脸容立刻变得冷淡，说：“如果你要向我寻求军方的帮助去安排那个松风的话，我是不可能答应你——我凭什么考虑他的死活？”

米兰心想这人真是狗脸变得快，嘴上却说：“和偱义派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你知道室山的有顶天团队里有一个叫做赛斯的家伙吧？”

珀西没回答，伸手展开一张光幕，在上面点了几下，一份资料显示到了面前。米兰从他的角度也可以看到这份资料，双向记录的文字呈现出赛斯的资料。时年三十九岁，大将的心腹，科研人员，曾经研发出什么样的作品……

米兰惊愕，“居然连实验项目都有？”

珀西冷笑道：“你当军方是吃白饭的吗？室山老贼想要造反，起码已经十年了。”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米兰点点头，又说，“你说话夹枪带棒的。”

珀西一窒，想要反驳这句话，却忍住了。

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他自己的脾气真是更坏了。

原因很简单……

“赤隼改造。”米兰念出一行字，看向他，“这是指什么？”

“一个人体改造项目，”珀西言简意赅，“但不是完善体这种合法的基因编辑，也不是合成体的重现，而是这家伙自己发明的馊主意，把人和机械混合——”

“啊。”米兰惊呼，“马吕欧斯就是这样……”

“马吕欧斯是谁？”珀西蹙眉。

哦，不是什么人，一个杀手。”米兰说的轻松，有点犹豫要不要隐瞒鹭原的事，最终还是咳了咳，继续说，“他们把我抓走了一段时间。”

“那些杂碎动过你？”珀西的语气有些紧张，身体也向前逼近一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米兰摆摆手：“不用着急，不用着急……肯定是没有对我进行人体改造。我这样的人，他们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可是话还没说完，珀西已来到身前，米兰感到肩膀一紧，贵族伸出来的手按住了他。米兰来不及挡，珀西已经用不容抗拒的气势和力道将他两只手扭了起来，一把举过头顶。

米兰整个人像张挂画似的，被固定到了背后的墙上。

“你！”米兰咬牙，“见鬼了，你凭什么——”

珀西腾出一只手，拉开了他那件军方衣物的领子，往下扯的时候动作却很轻柔。

米兰的伤疤就这样露了出来。拉链一顿，接着倏然向下到底，所有虬结丑陋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对方视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