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米兰以为他们两会这样谁也不开口时,椅子忽然吱呀一声转动,上面的人露出半张脸。
米兰愕然。
不是珀西?
面前微笑着的俊美年轻人是陌生的,却又在哪儿见过,米兰想了一阵,才想起他就是珀西身边跟随的那个高级军官。
“你好呀,”对方开口说,同时伸出手,作出种等待米兰上来与他握手的样子,“我是艾伦,是珀西瓦尔的副官。你可以叫我欧阳副官,或者,如果你喜欢我,叫我艾伦也可以。”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不遮掩的自傲,米兰了解那种神态,从那种自傲为基础所表达的友好只是真实性成谜的一种惯性,不能当真。
他并不讨厌艾伦,对方让他想起小时候从图鉴里看过的一种动物,高贵骄傲的孔雀。孔雀对他这样的来说有什么用呢?没有任何意义,那是装点豪强权贵们家园的装饰品。
所以他不讨厌艾伦,但也没有伸出手和对方交握。
他只是略微颔首,“米兰。”
“米兰,我知道了。”艾伦笑得灿烂,“你大概也能理解吧,身为副官,珀西布下的命令我有一部分读取权限,他居然指名要会见你……我很好奇,所以决定抢先一步。你不用紧张。”
米兰当然不会紧张,相反他很想冷笑,对方话里没有什么难听的字眼,可米兰读懂了他的意思:你这样身份低贱的囚犯,珀西凭什么要点名见面?得由我来把把关,甚至,取消掉这个安排。
至于珀西曾经提议过的位置这么快就被别人坐了,米兰倒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战争才刚刚结束,这个期间珀西瓦尔作为元帅没有副官,实在是说不过去。
只是,艾伦显然不满足于这个位置。
他看着艾伦,并不伸出手,也不答话。对方就这样将手伸在半空中,脸上的微笑不变。友善之下,某种米兰熟悉的情绪在酝酿。
敌意。
贵族之所以身为贵族,基本的涵养的确做足了。
“米兰,看上去你对我很有防备心。”艾伦说,优雅的微笑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这也没关系,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和每个人成为朋友……我只想告诉你,你在这儿是绝对受到欢迎的。毕竟,珀西的命令里还有一条特殊要求,就是保护你的安全,这可很罕见哦?”
米兰心中微动。
此时此刻,即便是在他们发生矛盾、分道扬镳之后,如果珀西有难,米兰绝对也会拼尽全力。
而珀西也不会看着他死,绝不会。
“所以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米兰冷静地问。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艾伦笑着说,“现在我知道了。我的顾虑也打消了。”
他说着,笑意愈发浓烈。
——亲自见到你,发现不过如此,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么我能去见你的元帅了么?”米兰问,对这种裹着糖衣的恶意懒得理会。
“当然,我带你去见他。”艾伦颇绅士地为他推门,行云流水地提起一些往事,又感叹似的说,“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停留几年就……哎,性格如此,所以知道他竟然交了新朋友,我非常惊讶……”
艾伦顿了顿,笑眯眯地说:“也很开心。真的。”
米兰忽觉荒谬,他不想玩这种游戏,无所谓艾伦到底想争抢竞争什么。
其实你早就输了啊?他想说,但忍住了。
米兰逼自己笑眯眯:“嗯,肯定不如你和他的交情深。”
珀西的办公室设置在顶层,一个会议室改造,并不是室山使用那间。米兰了然,他那样性格的人,怎么能容忍室山从自己眼皮子下逃走,更不想被时时刻刻提醒这件事。
“珀西,你的朋友我带了了,你们需要什么——”艾伦扬起声音,热情洋溢,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出去。”珀西道。
“哎,可是我是你的副官啊,你们聊事情我在旁边又怎么了?也许你的朋友需要什么帮助和建议,我可以提供呢?”艾伦像耍赖,也像撒娇,米兰不得不承认,做出生动表情时对方那张脸实在很赏心悦目,就愈发显得珀西态度实在有些无礼。
都是外表美丽的完善体,这两人其实很相配。
“我说,出去。”珀西重复,眼睛没有看艾伦,落在米兰身侧的某个虚空点上。
再好的涵养,也有刹那遮盖不住这种当着外人被下脸子的感觉,米兰感觉到艾伦飞速调整了情绪,又用那种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声道:“那好,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他离开时带上门,屋中倏然寂静。
米兰疲倦于方才同那满是伪装之人打交道的感觉,同时也不想浪费时间,走了几步上前,也不管珀西因为他莽撞的动作而愕然后退,开口就说道:
“这一个月来好几个晚上我做梦梦到你,总是你打仗受伤或者被俘了,有一次甚至是你牺牲了。还好你还活着,看来梦真的是反的?”
“……什么?”珀西错愕,问句逸出齿关。
米兰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伤好后依然留下浅浅凹痕的肩膀展开,再一次环住留下伤口的罪犯。
拥抱结实得没有缝隙,米兰甚至侧过脸,贴住了珀西的肩窝。
“万幸,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