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子，你真是死到临头了还装作气定神闲。”他露齿而笑，布满黄黑污垢的牙带着点猥琐，“那两个家伙，就算被烧死，也不影响我能够徒手把你这种嫩货撕成八块，噢，可能不用手……”

米兰知道他的奸笑在暗示什么。

这种底层亡命之徒，向来是生冷不忌、男女全收的。

“那可真是要让你失望了！”米兰冷笑一声，“还是我来教教你怎么当男人吧？”

话音落，米兰舍刀攥拳，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上！

秃头大声狂笑，因为他只觉得那拳头又弱又轻，像被棉花了一下似的，正要出言讥讽，突然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袭来。

米兰早料到对方反应，已绕到他身后，又猛击一拳。喀嚓，拳风到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响声。

“你那两位同伙怕是要开始行动了，”米兰轻轻说，“都怪你不去救他们，这下，他们也救不了你了。”

他说完，迅猛如闪电地补出第三次攻击，打在那人颈椎最后一节，柔中带狠。然后迅速后撤，向屋中躲去。

不到半秒，一种仿佛下雨的奇异声音响起，夹杂着窗户玻璃因大火暴烈的脆响，癫狂激烈，震彻楼宇。

枪弹的密雨，从三楼向下席卷扫射。

高大强健的秃头壮瞬间被子弹打成一地血泥！

米兰抬头望去，三楼的两个身影还在，失了阵脚，仍旧活着。

他不慌不忙从监控室尸体咽喉处拔出匕首，透过走廊扶手，三楼熊熊烈火的空隙之中有一个人探出头来，检查楼下情况。

米兰抓准时机，右手用力，腕力强盛，劈手生风，匕首如箭一样，向那人锁骨上方直射而去。

猝然一声，敌人整个身躯歪倒，双手垂落，握不住的加特林缓缓滑落，跌到坝子水泥地面，碎成无数片。

楼上屋内，两个死人所受的致命伤都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米兰走出房间，拐角楼梯间向上。

现在就剩一个人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缓步迈过烈火绵延的阶梯。焰影如网，米兰完全没有被其威胁的慌乱。

他被高温蒸出了汗，却愈发清醒。

三楼上唯一幸存的马贼已接近狂乱状态，手里的强大武器也因周遭增温而降低了灵敏度，米兰走过去，用刀柄照他面门就是一劈——

那人想要开枪，狂乱叫喊：“啊啊啊啊！去死吧！”

米兰伸手一绕，抡圆了胳膊，直挺挺地顺着马贼手势，将枪托推向他的脸。一声皮肉砸烂的声音响起，对方的鹰钩鼻陷进了脸里面。

他轻松将枪抢了过来，对着被缴械的敌人就是一阵劈砍：米兰特别留意，只用刀背去砍凿对方关节部位。

几招之下，那人软得好似一条虫，跌在地上。

眼前那煞星一般的人物蹲下，那把做工粗糙的改造刀具挑起了软虫的下巴，

“还以为多厉害呢……”米兰笑笑，“实在太不堪了。”

“求求你，留我一条命吧！”那人狂乱地哀求，如果不是身体已无法动弹，应该已经翻身趴在地上跪下，“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是为了马贼的财宝来的吧？我都告诉你、金库怎么去，锁怎么开，我都告诉你，求、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

米兰闻到一股排泄物漏出的臭味，又因周遭都是高温燃烧的火焰，这种令人不快的味道很快被消解。他忍下了抬脚就走的冲动，冷笑道：“想诈我，未免有点牵强了。”

那人摇头如狂风里的风信标，“我没骗你，我没骗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大奸大恶之人拼死求生时所展露出来的狂态，更加令观者骇然。米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脱口问道：“你们黄石马贼是不是会在三天后潜伏进入鹭原城中，趁乱对那些平民进行强迫？”

“是啊，是啊，完美计划！”那个人好像已经被对死亡的恐惧吓得发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嘻嘻笑，一会儿又哇哇乱叫地哭起来，米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对方接续上后话，他说：“……本来计划是这样没错……可是，就在昨天，又收到了鬼眼的消息，说也许明天鹭原就会被血洗，所以我们可以提早布局行动了。哈哈哈哈，真是走运啊！我们真是走运啊！”

米兰站起身来，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再审的必要了。无论他是装疯卖傻，还是确实精神崩溃，米兰都不想再作停留。他需要把最新的消息带回给伊丽莎白。

他掏出那盒火柴，又点燃了三根，分别扔在前哨站前、后、斜侧的位置。火势冲天，光芒越来越亮，楼宇上方的夜幕被照得犹如白昼。浓烟滚滚冒出，从每一个通风的空间向往奔卷，又在夜空里散开。

米兰走出前哨站，没有回头看。他不在意那个马贼是否已经死了，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血腥的行动，他已经不想再用手里这把刀去杀哪怕再多一个人。

无论发生多少次，他这种事情都不可能习惯，更不会迷恋。杀人时和杀人之后的感觉，永远截然相反……

米兰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烈火燃烧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只能听见靴履踏向路面的脚步声。这样的寂静里，他脑海里不断闪回画面，米兰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停下来呕吐的冲动。

真是可耻啊。米兰想，已经那么多次了，却依然这样脆弱，总是无法接受，无法释怀。可是，他觉得他不过是用这种抵抗的情绪、用这种表面的自厌来掩盖而已，仿佛这样痛恨自己，就能让他忘了表皮下面更丑陋的实质：暴徒，刽子手，杀人犯。

恶心。他脑子里出现这个词，这样的自己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