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拥有完善体明显完美的体格,那个似乎迟疑了一会儿,调转方向冲米兰奔去。
又是一箭飞来,因为跑动失了准头,堪堪飞向米兰的脚步。米兰一矮身子,张狂地伸手抓住箭矢。
那人脸色骇然,后悔选错了对象,这时米兰已奔袭到他身前两三米处。
“喂,你的箭!”米兰喊了一声,一副有借有还的守矩模样,抓住箭矢的那只手向前一掷。
“啊啊啊啊啊——”
惨叫瞬间响起,那人狠狠后仰摔倒在地,珀西从斜后侧冲出来,撞向他已经跌倒的身体,飞速扭住他的双手在背后制住。
米兰上前弯腰,从那人大腿处拔出箭杆,鲜血刺啦一声溅到他脸上,汩汩流出。
他把武器扔到一边,伸手拧住那人下巴抬起来,对方颧骨突出,太阳穴地方本身就有伤。
“哨兵?你后面的组织是什么?”
那人眨了眨眼,眼眶里全是恐惧:“我、我是偱义派……”
“说谎。”米兰轻声打断,身子蹲下,手摸进了被暗红水库浸透的裤子口袋里——枪械和其他武器早在昏迷时被纠察队收走了,他指骨隆起一个形状,伪装那下面有东西。
“别、别杀我!”哨兵哀声请求,嘴唇颤抖起来,“我……我说实话,我是金山那边来的……”
金山,鹭原旁的一个小聚落,或者说叫村镇更合适。这个男人应当也属于那里的武装力量。
“谁让你袭击我们?”珀西声音冰冷。
"不是...不是杀你们…”那人抖得更厉害,像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只是...只是他……我也是碰运气,听到这儿有动静,没想到就遇上了……”
他看向米兰。
米兰蹙眉:“只是我?为什么?”
那人哭丧着一张脸:“有人出钱,说你头上有赏金。”
越过他的肩膀,米兰和珀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三个。米兰想,这是来到鹭原后,第三个明确想要杀他的人。
尤里安,瑟雷斯的部下,眼前的哨兵。
“除了你以外,还有同伙没有?”珀西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不是很紧,但那男人仿佛吓破了胆,呼吸混乱极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几乎崩溃大喊,“是黑市流通的悬赏,说能活捉你最好,我真的不知道!饶了我吧,求你们了,我只是要钱去给家里人救命——”
米兰打断他的哀嚎:“多少钱?”
“什、什么……”
“我说这个,”他伸手,指了指脖子以上那颗东西,“这玩意儿值很多钱吗?”
“六……六千索克。”男人嗫嚅道。
米兰不禁笑了。
原来他这条命也就几千块,不过,换成蜃城其他帮派的任何人,这样的金额悬赏某个他们不认识的对象,估计也愿意出一趟任务吧?
那人涕泗横流,对死亡恐惧到了极点,控制不住又开始嚷嚷:“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要药,我得有钱,我妹妹、我妹妹才刚刚十二岁啊,她病了一个星期,金山没有医院……鹭原的药太贵了,我要钱……”
他看向米兰,哀求般说:“所以我看到悬赏令……我想、我想试试,也许我能……”
“也许能杀了我,拿我的脑袋救你妹妹。”米兰说。
哨兵牙关打颤,有些残碎音节飘出来,“对不起”和“求求你们”,还有“你们根本不懂”,诸如此类,含混不清,俨然彻底吓傻了。
“米兰。”珀西突然出声,从哨兵身后举起一个手刀,劈向哨兵后颈。
那人登时昏了过去。
米兰默契地进行搜身,这人身上带的东西不多,除了改造箭矢和自发弓外,就只有一个手电筒,一个钥匙,一包糖。
米兰拿起拿包糖,在手里扔了扔,又塞回哨兵裤袋里。
“别这样。”珀西意识到他这动作意味什么,皱起眉头。
米兰看向他。
“不杀了他,他就会组织更多人杀了你。”声音沉冷,暗藏怒意,“你不能放他走。”
米兰还是看着他,须臾,才叹了口气。
“我明白,可是,他大概真有个妹妹。”
“‘大概’?哪怕的确有,也不是他杀另一个人的理由。”这话问得很冷硬,而且是一种教训人的态度,好像米兰连最基础的道理都搞不明白。
米兰笑笑,有些苦涩:“珀西,我不想和你辩论,这样就没完没了了——如你所说,那不是杀我的理由,但他想杀我却没杀成,这又能成为我们了结他的理由吗?”
对他的理论珀西显然是不认同到了极点:“你在迦南执行任务的时候,难道也会这样?”
米兰摇摇头:“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珀西虚了虚眼睛,讽刺之意在笑容里显现。
“……别说得好像你能当那个审判者。你知道吗,这样的所谓仁慈和愚蠢没有区别,只能让你——”
“这不是仁慈,我从没想过当圣人。”米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珀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觉得普通人杀人以后会很开心吗?睡得着觉吗?不觉得自己也该死该付出代价吗?你以为——我很喜欢杀人吗?”
话音落下后惟余寂静。
这个秘密,这种心情……这份若干年来都被他麻木以对、哄骗自己它并不存在,却真的时时刻刻令他畏惧的痛苦。
就连米兰自己都有些恍惚:他竟然就这样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