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米兰心里一动。

珀西漠然轻笑：“因为协助你的这个人是个活着的人，而这对母子，之后也可能醒转过来。作戏，当然是要做给活着的人看，否则谁来帮你传扬？”

言下之意，还是指控松风自己导演了这出戏。

米兰本不想再加入争辩，听到他冷心冷肺的刻毒揣测只觉无法忍耐。哪怕是被强制进行那种事、在对方身下吃了大苦头时，米兰都没觉得珀西有这么面目可憎过。

“够了。”他咬牙威胁。

“米兰。”松风撇过脸去看他，像是劝解他不必如此反应，又说，“我很抱歉你这么想，维斯卡里先生。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达成一致了——相信现在偱义派中人和追随者也会和你一样笃定，认为这起骚乱是当局了压迫我们而展开的。”

“不是。”珀西言简意赅，但这句话只是一个对松风暗示的反驳，并没有要进行任何解释。

在广场上时他听过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发言，虽然他自己绝不会信，可那人山人海的反应珀西还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证明？”松风问得平和，也并非一定要得到答案。

“不用证明，”珀西说，阴鸷双眼紧盯松风，企图从那张一直明朗宽容的脸上找出这是伪善者假面的证据。

蓦地他听到米兰古怪地笑了一声，“贵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州官放火也是有理，百姓点灯就有数不清的罪名。他说不会炸自己人就是作戏，你理由都给不出的否认，又算什么？”

“米兰。”松风又轻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这两人现在看起来倒像成了一个同盟。

珀西心中那股烦躁更盛，好像一根引线已经被点燃，悠悠向前缩短，不知何时会真正引爆。

这感觉糟糕透顶。

“这种手段皇室不需要，也不屑做，”珀西铁青着一张脸，道，“比起在你传教时捣乱、引起骚动这种下流做法，四小时前、翡翠山谷，你的大本营就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

见松风眼里划过一丝诧异，珀西仿佛扳回一局，冷冷莞尔：“哪怕是现在，我一声令下也可以让余部去清缴你的人马。核装甲战车？在除稳射线和质量锚面前脆得和张纸一样。你应该清楚。”

松风并未露出畏惧，只像略微叹了口气，道：“军方的力量和技术储备果然难以想象，我一直以为自家的武装防备已经够用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仿佛不过是在感叹邻居家盖房子的砖头比自家多一块。

米兰不禁为之一笑。

下一刻，他被视野里的珀西吓了一跳。

先前不过是阴郁不快，现在……简直是戾气横生。

气氛僵硬紧绷，再持续下去只会恶化。

米兰不由自主站出来扮演调停者角色，却是更偏向松风这一侧，背对着那美丽贵族。

“好了，谁都觉得是对方干的，”米兰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莽撞粗野，或多或少能让双方都放下部分戒心，不再那么紧绷，“有没有可能，其实真的不是你们其一，而是有第三方？”

珀西瞥去一眼，阴暗光线下蓝眼睛玻璃珠般无机也无情。

他不是没想过这点，但已经抓住松风尾巴，自然怎么也要先审讯一番。就算对方信徒成千上万，他也不觉得这人实际上真有那么伟大，那么无害。

米兰看出那种态度，只好默默叹口气：“我们来的路上有相位追踪武器截杀，这种技术民间武装没有，可军方也不会贸然拿出来使用，只有……早就目标明确，真的很希望松风死的人。”

米兰说完后有点心里打鼓：这岂不就是自报家门么？他主观上已经无法杀松风了，立场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如何向迦南上层交代，这成了一个问题。

拖延下去，他解决不了，迦南也会派其他人来解决，到时候该怎么做？

米兰脑子里一团乱麻，眉毛都拧起来。

珀西看他神色，只以为是想起截杀惊魂未定。一时不免腹诽，这人毛病甚多，明明是怕的，还要作出副悍然无畏的模样，甚至要把这黄毛小子回护起来……

珀西烦躁地甩了甩头，对两人倨傲道：“你说对了，这种东西不在本次任务可动用范畴中。看来，人见人爱的偱义派教主其实仇家不少？”

米兰甚觉古怪，珀西用“人见人爱”这词显然是挖苦，松风的人缘肯定很好，但珀西这种皇室贵族，也必然有无数男女趋之若鹜要来巴结。有必要从这个角度去讽刺么？

“总会有人暗地里就恨上你，这点我想维斯卡里先生也清楚，”松风笑笑，“米兰的猜测我也想过，只是，确实想不出是谁。”

说不准有很多呢。米兰默默想，比如那个委托迦南暗杀你的人。

一时间三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思，忽然间咳嗽声响起，是那名母亲醒来了。

松风立刻过去，背对着珀西，对那母亲道：“你怎么样，冷不冷？你孩子也和我们在一起，放心，他没事。”

女人急着去看孩子，见到他正在松风身后蜷缩成一小团熟睡，仍是紧张得发抖。松风便说：“放心，只是晕过去了。”